宁萧大笑出声,乘胜出击,一剑再次攻向月栖真腹部。
月栖真松开傅青崖,他大睁着眼直直坠落而下。
预言应验了。
数不清的水珠从月栖真身上坠落,砸在傅青崖脸上,灰眸充盈心疼。
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剑波,月栖真再次被斩开腹部,血肉破开,原来里面是一颗蛋。
“哎呀,竟然怀了颗蛋?天命之子是属鸡的吗?”
宁萧挑剑,想要撬动那颗蛋。
月栖真焦急地阻止他,脸上不知何时一直在落泪,腹部的血水糊了一手,这颗蛋陪伴他几个月,仿佛是他命门。
蛋被剑弄得摇摇晃晃,月栖真身上龙鳞也时隐时现,一会儿漆黑一片,一会儿光洁白皙。
最终,蛋还是从温暖的身体里被分割出来。
与此同时,月栖真身上所有的龙化特征消失,他连飞翔的能力都没了。
来不及使用御风术,他便向着蛋坠落而去,伸出手想要抓住这颗血淋淋的蛋。
宁萧高高在上,冲着他落下的身影,无情地挥剑。
去死吧,天命之子。
*
龙脉外的星辰阁主稳住徐觅的伤势,她忽然拉下兜帽,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那双没有瞳仁纯白的眼眸,直直看向山脉。
那里正燃着一场白色的大火,纯洁无瑕,是灵心焰。
任树抬头看向天穹,漆黑的天空正在聚集雷劫,云层翻涌紫金色闷雷作响。
他开口道:“师父,成功了。”
外界者偷走了天命之子的气运和天赋,后碧灵及其背后的星辰阁布局百年,终于在这一世看到了一线生机。
生机在于林云舟的系统,它让月栖真怀上了那个蛋。
千年前傅春归遇神龙,被神龙留下印记,拥有神龙的内丹和血肉,变为神龙眷属,脱离凡人之躯。
只有凡人之躯的天命之子才能飞升,如今总算借助生产,让那颗蛋吸收月栖真体内与神龙有关的东西,从而摆脱神龙。
不怪后碧灵讨厌神龙。
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兽类因为强烈的占有欲,总在拖后腿。
没有他,事情就不会这么麻烦。
后碧灵声音苍老沙哑:“还没完。”
天上雷劫汇集,月栖真身上的伤在突然爆发的灵心焰治疗下,已经愈合。
他抚摸着平坦如故的小腹,体内灵气充盈,月栖真从来没有觉得身体这般与他相配过,龙脉源源不断的灵气不断涌入他的身体。
修炼如喝水一般,修为蹭蹭往上涨。
天地间万物都与他亲近,法则在那一双墨染黑眸里清楚无比。
整片龙脉都在灵心焰纯白的火焰中,却不伤害其中的一草一木,其中的山中精怪好奇地探出头来。
背后宁萧被白焰烧得不停惨叫,挥出的剑波通通被吸收,他从空中落下来,不停在地面上翻滚。
完全体的灵心焰蕴藏着月栖真领悟的规则之力,之前一直被龙血压制,如今好不容易爆发出来,烧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月栖真脑子里都是灵心欢快的情绪。
黑眸纯然,月栖真指使着灵心焰破坏宁萧身上的规则。
白色火焰从红线根部蔓延,将红线毁灭得彻底。
宁萧再无还手之力。
前一秒还得意,下一秒便自掘坟墓。
宁萧不信:“不可能!怎么可能?!”
明明是他要赢了,月栖真马上就要死了。
月栖真不与他多谈,身为天道精心培养的天命之子,对此方天地敏感至极。
窃取了气运的外来者因为天道壁垒,回不了家,何尝不是天道惩罚呢?
惩罚他们留下来做养料。
如果不是神龙插足,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会输。
月栖真捉住其中最粗的两根红线,灵心焰猛然窜过去。
宁萧还留有后手,打算献祭外来者再次开启回家之门。
宿水看起来知情,但或许不知道宁萧打算同时献祭他和林云舟两个人。
见宁萧落败,推出林云舟逃命的宿水忽然自燃,纯白漂亮的火焰下是他连绵不绝的惨叫声。
林云舟也是如此,离得近的掌门单语心被吓一跳,白焰擦过她的手,没有灼烧感,反而觉得清凉舒服,手背上的伤口愈合。
月栖真获得外来者身上奇怪的法则,他感知到此方天地不止这些外来者,但他们并没有作恶。
紫黑雷云层层堆叠,细碎电光在云隙间游走,隆隆闷响绵延不绝。
月栖真抬起头,惊天雷劫,一人粗的紫色巨雷轰然落下。
这预备几百年的雷劫来势汹汹,电流从颅顶涌入,强行冲洗着他的经脉,冶炼他的根骨,身体宛如要被撑爆一般的疼痛。
第一道雷就把月栖真电趴下,周身冒着电光,酥酥麻麻的电流不停流窜。
等待第二道雷的空隙,一条漆黑的龙滑行过来,它尾巴尖裹着一颗圆溜溜的蛋。
嘴巴咬住月栖真,就想把他叼走。
月栖真灰头土脸躺在地上,黑眸明亮,支着脑袋凶他:“滚,之后再找你算账。”
雷劫之下,身躯接近半神,他前六世的记忆逐渐复苏。
神龙不安地扭动身子,但在月栖真凶巴巴的眼神下,他不敢靠近,只能圈住蛋,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见着月栖真渡劫。
飞升雷劫乃九重天雷,需经九九八十一道。
期间月栖真经历九死一生,急得神龙几次想冲上去。
龙脉山外,此方大陆的所有生灵都能看见这天雷滚滚。
历经三个月,雷云散了,金光灿烂,天降甘露,治愈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
漆黑的巨龙高鸣声响,围绕着一个人影,天门大开。
月栖真没有选择前往神界,修真界如今百废待兴,他留了下来。
顶着修真界千年飞升第一人的名头,从龙脉到无极宗的路上,万物生光辉。
来到水峰,月栖真竟然有些近乡情怯,傅青崖化作人形,将怀中龙蛋递给他,用眼神鼓舞他。
月栖真深吸一口气,龙蛋在他手心直蹭,这小家伙也快破壳了。
他推开院落门,又是一年春天,院子里的桃树开满了朵朵桃花,落英缤纷。
树下坐着熟悉的人影。
月栖真唤道:“……师父。”
天道赐福,被改写的命运悉数回归。
曾经陶雪风为了保护月栖真,苦苦支撑阵法,让无极宗众人免于受到外来者的影响,对月栖真没有偏见,保持清明。
如今他青丝垂背,不见一丝苍老,还是月栖真记忆里如初见般的仙人。
陶雪风笑着说:“回来了。”
月栖真黑眸浸水,回道:“嗯,回来了。”
龙蛋忽然从他手心跳下去,陶雪风露出惊慌的表情,只见坚硬无比的蛋壳磕在地面,破开一个洞,顶着小小的龙角,生得格外像月栖真的小人从里面探出脑袋,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探看。
片刻,他伸着胳膊,冲着月栖真鸣叫:“啾啾!”
有着神龙和月栖真血脉的孩子,生来就会化形。
躲在院落门后的无极宗弟子们,发出阵阵惊呼。
“好可爱!和首席长得一模一样嗷!”
“好想把他偷走,还有小尾巴呢啊啊啊!”
*
世人皆知,飞升第一人月栖真乐善好施、逢乱必出,是世人的榜样,关于他的神像庙宇祭拜者数不胜数。
修真界修建过程中,总能见到他带着一大一小两只龙,看着三人相处过程,世人难免露出恍然:
——原来这么伟大的人,也会焦虑于带幼崽。
“傅青崖,把你儿子带走!”
月安然爬上妖皇的宝座,小胳膊抱着妖皇的大尾巴不松手,说想要个灵宠。
回无极宗的路上,走水路,轻舟悠悠行驶在碧水之上。
好不容易将幼崽哄睡着,傅青崖和月栖真并排坐在船头。
天边挂着圆月,月栖真漫不经心感受着难得的安静,月安然小时候还挺乖的,无奈宗门的大人们都是一群极其宠幼崽之人,将月安然养成了如今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傅青崖忽然说:“真真,也该给我个名分了吧。”
月栖真冷哼,不说话。
就在傅青崖委屈地凑过去求亲亲之时,月栖真说:
“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你神龙大人是我月栖真的?”
月安然从后面扑过来,幼崽长得圆润可爱,完全实心的,砸得轻舟摇晃,水波溅起来,他觉得有趣,咯咯笑出声,“嘻嘻,我也是真真的!”
“没大没小,不准这么叫。”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