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陆迟野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猛地一皱。
“我接个电话。”
他下车走到一边接起,才听了几句,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情况很不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周寻察觉到不对劲,连忙上前:“怎么了?是谁打来的?”
陆迟野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声音绷得发紧:“医院打来的,我妈出事了。”
“什么?!我前几天还去看过阿姨,医生还说她恢复挺好的,”周寻瞬间紧张起来,“严重吗?我跟你一起去——”
“好。”陆迟野语气急得有些沙哑。
周寻心里一沉,点了点头:“上车。”
......
医院里,陆迟野从医护人员的口中,拼凑出了妈妈病情加重的全部真相。
护士低声告诉他:“是刚才来了两个人,说是你家亲戚,聊了没几分钟,病人情绪突然特别激动,然后心脏就出问题了。”
“我先去看看阿姨。”周寻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往急救室走。
陆迟野瞳孔一缩。
一定是苏柔,还有他的儿子。
他气得浑身发颤,却又无能为力。
没过多久,苏柔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一脸“关切”,语气却带着算计:“迟野,你妈情况很危险,医生也说了国内做不了这种手术,必须立刻出国。我已经跟你爸商量好了,提前送你们走,一边治病,一边安顿你国外的学业。”
陆迟野抬眼,眼神冷得像冰:“是你故意刺激她。”
苏柔摊手,笑得虚伪:“我只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你妈妈,你不会连这个都要耽误吧?”
一箭双雕。
既送母亲治病,又顺理成章把他逼出国。
陆迟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没得选。
他咬牙,一字一顿,“你最好给我长命百岁。”
“你做的,我会千倍万倍还回去。”
周寻焦急地拨打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通。
“陆迟野?你在哪儿?”
“在缴费处。”陆迟野的声音很哑,“我要出国,立刻。”
周寻心头一震,疯了一样往缴费处赶。陆迟野正站在缴费台前,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到底要干什么?!”周寻抓住他的手臂,“出国?为什么这么突然?”
“主治医师说我妈的病需要国外的主刀专家Adam才能做手术,”陆迟野垂着眼,“就当我行程提前了,我没有时间了。”
周寻愣住,随即反应过来:“那许念迟呢?你至少跟她说一声啊!”
陆迟野动作一顿,眼底翻涌着涩然与疲惫,轻轻摇了摇头。
“别说了。”
“可是——”
“不必了。”他打断周寻,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我这边一堆糟心事,不想让她跟着担心,更不想让她卷进来。”
周寻看着他,心里一酸:“你真的打算就这么走?什么都不告诉她?”
“你帮我转告一句就好。”陆迟野抬眼,语气坚定,“就说我有事出国一趟。”
他顿了顿,喉咙发紧:“不要说去哪个国家,不要说多久。”
他宁愿她以为他只是暂时离开,也不愿她看见自己最狼狈、最无助的样子。
而另一边,许念迟还在发着微信感谢他的香水,却始终无人回复,消息像石沉大海。
“怎么不回信息……”
温也在一旁陪着:“没事,说不定他有事耽误了。”
另一边的房间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把陆迟野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蹲在衣柜前,把几件常穿的黑衬衫、薄大衣胡乱塞进行李箱,动作快得像在逃。
周寻推门进来时,正看见他把一本外表包了一层书纸的本子压在行李箱最底下,封面上画着半张侧脸,眉眼弯弯,是许念迟。
“都收拾好了?”周寻的声音压得很低,“护照、机票、医生那边的对接函都带齐了?”
陆迟野“嗯”了一声,把最后一件卫衣塞进去,拉上拉链时指节都在抖。他不敢看周寻的眼睛,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崩:“苏柔提前给我办了……”
“又是她在搞鬼,一直把你的身份证扣在身边,我就知道没有好事。”周寻蹲下来,帮他把露在外面的衣角塞进去,“但你至少……留句话吧?她还在等你消息”
陆迟野喉结滚了滚,拿起手机,点开和许念迟的对话框,删了又打,最后拿起纸笔,交代周寻交给许念迟。
他把手机关机,塞进了背包最底层。
“走吧。”他拎起行李箱,脚步稳得像在走钢丝,“去机场。”
在玄关处,陆迟野刚把背包甩上肩,就被周寻按住了手腕。
“等一下。”周寻的声音压得很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不由分说塞进他背包侧袋,“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的钱,密码是你生日。本来这钱是留着给你结婚时随份子的,现在好了,国外看病、上学都要花钱。”
陆迟野猛地去掏,指尖刚碰到卡就被周寻按住:“你现在跟我算这个?是谁每次把自己获奖的钱分一半给我?”他把背包拉链狠狠拉上,“这钱你必须拿着,就当……我提前给你随份子了。”
陆迟野喉结滚了滚,最终只哑着嗓子说:“……我会还你的。”
“等你回来再说。”周寻拎起他的行李箱,往门口推,“走,去机场。”
车刚驶出小区,周寻突然打了把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拐。
“你去哪?”陆迟野警觉地攥紧安全带。
“找苏柔母子。”周寻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去给他们点教训,敢这么害你妈,我饶不了他们。”
陆迟野猛地伸手去抢方向盘:“停车!周寻你疯了?!”
“我没疯!”周寻踩住刹车,车在路边剧烈晃了一下,“他们故意刺激你妈,把你逼到这份上,就这么算了?”
“算了?”陆迟野的眼睛红得要滴血,却死死按住他的手,“我妈还在医院躺着,我马上要出国,你现在去闹事,万一被抓了,谁帮我瞒住许念迟?”
他喘着气,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已经没得选了,你别再给我添乱。这笔账我记着,等我回来,我亲自跟他们算。”
周寻盯着他看了很久,指节攥得发白,最终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鸣笛声刺破夜色。
“……好。我等你回来。”他重新发动车子,往机场开去,“但你记住,这笔账,我们一起算。”
陆迟野靠在副驾上,把脸埋进掌心。背包侧袋里的银行卡还带着周寻的温度,像一道滚烫的光,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扛。
凌晨的机场格外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走过。陆迟野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连周寻都快认不出他。
值机柜台前,他把护照递过去,指尖还在微微发颤。周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把登机牌攥得皱巴巴的,又反复检查了他的证件和文件。
“到了那边第一时间给我报平安,还有这张卡,是我之前出国用的。”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你可以用这个卡联系我。”
陆迟野点点头,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泛红的眼:“……那我走了。”
“好。”周寻拍了拍他的肩,“走吧,飞机要起飞了。阿姨还在前面等你呢。”
陆迟野拎起背包,往安检口走。走到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周寻还站在原地,朝他用力挥了挥手。
他攥紧背包里的银行卡,把所有的委屈、愤怒和思念,都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等我回来。
他在心里默念,等我回来,把一切都讨回来。
飞机冲上云霄时,陆迟野靠在舷窗边,把脸埋进臂弯。窗外的云层层叠叠,像他没说出口的话,飘向了看不见的远方。
第二天清晨,许念迟抱着课本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空着。
陆迟野的座位干干净净,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在门口,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课本。
上课铃响,班主任走进教室,目光扫过全场,顿了顿才开口:“陆迟野同学因为家庭突发情况,已经办理了休学,出国处理私事了。”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许念迟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在抖:“老师,您说什么?他出国了?什么时候走的?”
教授看着她,语气放软:“应该是昨天凌晨的飞机,他父亲托人来办的手续,只说家里有急事,具体情况没多讲。”
“不可能……”许念迟摇着头,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他昨天还跟我说话,怎么会突然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