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
从他当年被迫出国、母亲手术、独自在海外硬扛开始,就没好过。这六年,他一边处理家族烂摊子,一边被失眠日夜啃噬。
陆迟野挂了电话,缓缓转过身,眼底的疲惫几乎要溢出来。
“来了。”
周寻盯着他眼底浓重的红,声音又涩又沉:“失眠又严重了?”
陆迟野没否认,只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往酒店大堂走:“上去说。”
刷卡进房,落地窗外是滨江夜景,房间里却冷得像没人住过。
陆迟野把羊绒大衣扔在沙发上,随手扯了扯领带,喉结滚了滚:“怎么那么快就过来了?”
周寻靠在门边,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和满眼红血丝,心里又疼又气:
“怕你又一声不吭回去了。”
陆迟野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短时间不走了。”
周寻靠在门边,看着他眼底散不去的疲惫,轻声问:
“那你……这次回来打算见她吗?”
陆迟野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檐,沉默片刻,声音冷静又清晰,带着早已盘算好的笃定:
“她的予念工作室,最近一直在找投资,也报名了今年青北那场大型设计赛事。她想把工作室打响,这场比赛是必经之路,而且缺乏外资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
“Kaelen Group 在国内的口碑和渠道已经铺开,正好缺优质本土设计团队切入国内市场。予念有实力,缺的就是海外资源——我公司刚好有现成的海外市场和资源。”
周寻眉梢一挑:“说那么多,意思就是说见呗。”
陆迟野抬眼,眼底红血丝未褪:
“嗯,起码工作上是要见的。我可以给她海外资源、赛事背书、投资渠道,她给我国内落地的优质设计能力。”
周寻听完他这一串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布局,嗤笑一声,却藏不住眼底的心疼:
“行啊你,整上投资方对合作方,CEO对设计师这出了,见面的理由都摆得明明白白,半点儿越界都不沾啊。”
陆迟野转过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刺青,眼底的血丝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似乎只能这样了。”
周寻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
“你可想清楚了,真要以Kaelen Group投资方的身份出现,她现在那性子可没有当年那么软,指不定把你赶出工作室门,见面先给你脸色看。”
陆迟野薄唇微扬,露出一抹极淡、却带着笃定的笑:
“没事。”
他走到桌前,点开平板,调出青北设计大赛的合作招募页面,予念设计的报名信息赫然在列。
“下周赛事方举办赛前预热会,Kaelen Group会作为特邀外资方出席。到时候,我和她,就会见上了。”
周寻看着屏幕上许念迟工作室的logo,又看了一眼这个熬了六年、终于不再退缩的人,重重点头:
“好,兄弟站在你这边。”
周寻眉头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还有苏柔那边,这次你回国扎根,她指不定在背后搞小动作坏你事。”
陆迟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疲惫之下是不容撼动的强势,他淡淡开口:“没事。”
“我在海外这六年,把Kaelen Group做起来,顺带打通了陆氏海外的核心渠道,硬生生把陆氏的国际名声打响了。苏柔心里清楚,动我,就是断陆氏的海外臂膀。”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至于陆崇山,他眼里只有利益,我现在能给他带来国内设计赛道的新布局、海外资源的全面对接,他绝不会放过一个对他百利无一害的人。”
周寻松了口气,却还是提醒:“话是这么说,苏柔那人阴得很,你还是多留心。”
“我自有分寸。”陆迟野走到桌边,指尖点在予念工作室的资料上,目光沉定,“我慢慢清算。”
话音刚落,周寻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温也发来的消息。
他低头扫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快速回了一句。
陆迟野疲惫的脸上难得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声音带着几分调侃:
“温也发来的?”
“你们在一起,快三年了吧。”
周寻一顿,耳尖微微发烫,没好气地瞥他一眼,语气里又酸又涩,带着半真半假的呛声:
“你还好意思提?你再回来晚一点,都能赶上我们的订婚宴了。”
陆迟野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这是他六年来第一次真正放松的笑意,眼底的红血丝都淡了几分。
“那我回来得还算及时。”
周寻看着他这副终于肯落地的模样,心头一软,叹了口气:
“你总算肯回来了。再晚,不止我订婚,念迟那边……你怕也赶不上了。”
陆迟野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目光沉了沉,落在窗外那片漫无边际的夜色里。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知道。”
周寻看着他瞬间收紧的肩线,也不再打趣,语气沉了下来:
“她这六年,不是没被人追过的。家境好的、真心对她的、愿意投资她工作室的……一抓一大把。”
“她全都拒了。甚至还戴上了尾戒。你们俩是真的一个比一个犟。”
“行了行了,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着急了。”
陆迟野一个劲把他往门口送,靠着门框朝周寻挥挥手。
“那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嗯。”
周寻离开后的房间又开始安静下来,陆迟野望着窗外的夜景,手指在手机屏幕来回摩挲着,还是拨打了电话。
“喂?”
“下周的工作安排整理一下发到我邮箱。还有,出席青北国际设计中心那天的工作全推了。”
“好的,Loe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