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倒计时:287天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悄悄进入教室,落在浅绿色的课桌上,浮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着。
陆迟野起得很早,没有让周寻送他去学校。
他穿了一整套的澄华校服,依旧单肩背着书包,单手插着兜,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不紧不慢的走向教室。
刚要走进教室后门,视线就精准地落在一个埋头苦干的背影上——是许念迟。
她扎着高高的马尾,坐姿端正,仿佛散发着一股安静的书香气。
他没有吭声,怕打扰到她的片刻宁静,放慢了脚步声,轻轻走到座位上。
那件黑色棒球服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陆迟野的桌面上,外面还套着个干净的袋子。
陆迟野不难猜出这件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轻声说了句,“谢谢。”
许念迟心脏轻轻一跳,转过身来,很明显她没有发现陆迟野走进了教室,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
“不用不用。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她说这话的时候,感激里面掺杂着些许愧疚,“那个……你的手臂还好吗?”她用手指了指他受伤的手臂。
“没事。”
陆迟野待人依旧很冷淡,即便昨天,他的话比平时多了那么些许。
许念迟拿起挂在桌子旁边的书包,似乎在翻找些什么……
“给你。”
她拿出了昨天回到寝室就收拾好、一直背在书包里的那一包——粉白相间、印着小兔子图案的创口贴。
是昨天她帮他贴的同款创可贴。
一整包,整整齐齐,递到他的面前。
她指尖微微发颤,耳根悄悄泛红,声音轻得像羽毛:
“这个……你拿着。昨天那个可能容易掉,这个多备一点,万一……万一再不小心受伤了,也能用。但还是希望……你用不上。”
她说得认真又局促,生怕他拒绝,也怕他觉得多余。
陆迟野垂眸,看着那包小巧可爱的创口贴,又抬眼,望向她紧张得微微抿起的唇。
清晨的阳光恰好落在她发顶,镀上一层浅淡的绒光。
他沉默了两秒,没有像对别人那样冷淡推开。
反而伸出手,指尖轻轻接过那包创口贴。
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微凉的触感一碰即分,却让两人同时微顿了一瞬。
“……好。”
他将那包兔子创口贴,随手放进了校服内侧的口袋。
就在他们对话的间隙,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回到了座位上。
早读铃响了。
教室里很快恢复成平日里的模样,朗朗读书声此起彼伏,一切按部就班。
只有陆迟野,手臂一弯,直接趴在了桌面上,侧脸埋在臂弯里,一动不动。
他这一睡,便从早读趴到了上课。
老师在讲台上讲得口干舌燥,他始终维持着那个疲惫的姿势,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
终于到老师点名。
“陆迟野。”
教室里一片安静。
下一秒,少年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额前碎发凌乱,眼底压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还有一丝未散尽的戾气与沉郁。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声音低哑、冷淡地应了一声:
“……到。”
说完,便又要重新低下头。
许念迟一颗心,早悄悄悬了起来。
早上见他时脸色那么白,现在精神又差成这样,一动也不动,昨天手臂还受了伤……
她越想越慌,下意识觉得——他生病了。
许念迟见他状态不对劲,举起手示意,声音又轻又急,满是担忧:
“老师,陆迟野,他似乎有点不舒服?”
她眼睛里充满真切的担心。
陆迟野动作一顿。他缓缓侧过头,看向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层厚厚的、生人勿近的冷。
他不想让任何人靠近,更不想让任何人看穿他的伪装。
一旦心软,一旦解释,一旦被人关心……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伪装的模样,会瞬间崩塌。
所以他只能冷。
冷得伤人,冷得让人退开。
陆迟野缓缓抬头,看着前面这位担心得微微皱眉的少女,正要说出那句“我没事”时,被老师的一句话塞了回去,“也好,我看着他状态的确不太对。班长,你带他去一趟医务室吧。”
许念迟转头,正想扶他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多管事情的意思。
她只是担心他,却好像……又一次不小心冒犯了他的界限。
她默默收回手,攥紧了衣角,小声低下头:
“……还是你自己站起来跟我去吧。”
陆迟野实在拿她没招,也只能这样了。他跟着她一起走出教室,一前一后的走着。
这一幕似曾相识,但心镜完全不一样。
他不是不想接受她的关心。
只是不能接受。
不敢接受。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纨绔,是问题学生,是冷漠厌世的转学生。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一头染的金发,那一身散漫,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全是装的,是他亲手筑起的城墙。
他晚上要去周寻的酒吧当吉他手,为妈妈交医药费和自己读书的学费,不想靠那位有了新欢就忘旧爱的男人要钱。
凌晨三点还在挑灯夜读,不敢松懈,励志让妈妈过上好日子,在学校不敢大施才华,因为学校里有后妈的眼线,一举一动都被盯着。
他晚上不是不想睡,是不能睡;平时不是不想笑,是不能笑;就像现在……
他只能用最冷的态度,把全世界都推开。
包括面前这位,真心担心他的人。
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
许念迟走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却时不时悄悄往后瞟一眼。
他跟在身后,步调缓慢,周身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寂,明明离得很近,却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她张了好几次嘴,最终只轻轻吐出一句:
“你要是真的很难受,不用硬撑的……”
陆迟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紧,没应声。
他不能说,也说不得。
他所有的冷漠、叛逆、金发、吊儿郎当,全是一层用来保命的伪装。
许念迟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再多问,只安安静静领着路,声音轻得像怕惊到他:
“医务室就在前面,你要是不想说话也没关系,我在门口陪着你。”
一句“陪着你”,轻飘飘撞在陆迟野心上。
长这么大,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没人看穿他的狼狈,没人在意他的疲惫,没人愿意在他满身是刺的时候,还肯这样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心口猛地一涩,又酸又胀。
脚步顿在原地。
许念迟疑惑地回头:“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