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书房方向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女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在陆崇山走出书房的前一秒,猛地身体一歪,重重摔在了地上,还刻意发出一声痛呼。
“哎呀——!”
陆崇山一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眼眶通红,委屈地指着陆迟野,声音哽咽又柔弱:
“我……我就是跟迟野说两句话,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生气,一把把我推倒了……”
陆迟野眉心一跳,似乎在说,她演技真差。
“够了!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要搞得鸡犬不宁吗!”陆崇山厉声,看一向陆迟野。
在他眼里,此刻跌坐在地、楚楚可怜的苏阿姨,远比脸色冰冷的儿子更可信。
一位与陆迟野年纪相仿的少年从门口跑了过来抱住坐在地上的女人,大声嚷嚷:“你凭什么推我妈!”
面前这位少年是苏柔和前丈夫的儿子。
路逸行。
不,现在叫陆逸行。
陆崇山的怒吼像惊雷炸在宽大的客厅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给我滚回去!”
下一秒,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狠狠砸在他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礼盒盖子直接弹开,锋利的边缘狠狠划过陆迟野的脸颊。
一阵刺痛炸开。
温热的血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滴在干净的地板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红梅。
他垂着眼,没躲,也没吭声,只伸手轻轻碰了碰脸上那道火辣辣的伤口,指尖染上一点红。
果然他们才是一家人。
陆迟野转身,推门,一步步走进外面沉沉的夜色里。
家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冰冷的怒吼。
他没去医院,只是沿着路灯走了一段,在附近一家还开着的小药店停下。
买了碘伏、棉签和创可贴,就在药店门口昏黄的灯下,自己简单处理伤口。
另一边,周寻、许念迟,还有温也,一整个下午全都耗在布置场景。
从搬东西、挂装饰、摆蛋糕、整理桌面,三个人忙前忙后,连口水都没顾上好好喝。
好不容易把一切都布置妥当,就等陆迟野回来,给他一个惊喜。
可陆迟野迟迟没回来。
周寻看了眼时间,心里渐渐有点不踏实,拿出手机给温野发了条消息:
【阿野,你在哪?】
信息接近于秒回,【陆迟野:回家路上。】
周寻看到信息之后,又满血复活起来,谋划陆迟野开门之后的惊喜,
“陆迟野推开门之后,我和温也站在面前给他放礼炮,然后许念迟你站在我们身后捧着点燃蜡烛的蛋糕。怎么样!”
“这个好,这个好,感觉会很有意思!”温也鼓起掌来,竖一个大拇指给他。
许念迟也附和着说“好!”,竖了个大拇指给他。
……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三人按着说好的流程站在门旁,就等陆迟野开门了。
下一秒,门锁轻轻转动。
门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下意识看过去,脸上还带着准备惊喜的笑意,可下一刻,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陆迟野站在门口,额前的金色碎发被夜风吹得微乱,脸色比屋里黑白灰的装修还要冷。
最刺眼的是——
他左侧脸颊上,贴着创可贴,血迹渗透到创可贴的边缘,明显是刚伤不久。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刚忙活了一整个下午的热闹与期待,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许念迟的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眼睛直直落在他脸上的伤口上,指尖瞬间攥紧。
周寻脸色一沉,率先开口,声音都紧了:
“阿野,你脸怎么回事?”
陆迟野却像没事人一样,垂着眼,淡淡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没事。”
他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也隔绝了所有不愿说出口的委屈与狼狈。
只有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依旧安静地弥漫着,像是在替他藏起所有没说的痛。
“我上次给你的创口贴呢?在哪?”许念迟将手里的蛋糕放在餐桌上,走到他身旁。
“在我房间。”陆迟野将上次他给的兔子创可贴放在了自己的床头柜里,“我先进屋处理一下自己的伤口。”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周寻一眼就看出气氛不对,也瞧出陆迟野身上那股压得极低的戾气,心里瞬间就明白了七八分。
他立刻朝旁边的人轻轻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尽量缓和:
“先别问了……今天是他生日,别扫了兴。”
这话是说给许念迟和温也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大家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布置、蛋糕、礼物,全都是为了让陆迟野能好好过一次生日。
谁都不想在这一刻,把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温暖全都打碎。
许念迟攥紧指尖,心口又酸又涩,脑海里一直浮现他脸上贴着的创可贴。
陆迟野简单清理好伤口,脸上的伤口换上兔子图案的创可贴。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房门。
下一秒——
“砰——啪!”
彩纸礼炮炸开,金闪闪的碎纸落在他肩头。
周寻、许念迟和温也三个人一齐凑上前,点着蜡烛的蛋糕被捧在中间,暖黄的烛光映着三张笑脸。
“祝陆迟野生日快乐~祝陆迟野生日快乐~”
生日歌欢快地响起,蜡烛的光轻轻晃着,把他一进门的沉默与狼狈都悄悄裹住。
陆迟野站在原地,整个人愣了一瞬。
脸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心口那块冰冷的地方,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热闹与温暖,狠狠砸中了。
周寻一眼看出他僵在门口,快步上前,自然地揽住他的胳膊,把还在发愣的陆迟野轻轻往里带。
“愣着干什么,过来。”
不由分说地把人拉到沙发上坐下,随即许念迟把插着蜡烛、还亮着暖光的蛋糕往他面前递了递,声音放得又轻又稳:
“许个愿吧。”
温也和周寻轻轻拍手,笑着催他:
“快许愿,快许愿!”
许念迟站在一旁,安安静静望着他,她没提他脸上的伤,也没提他刚才的沉默。
陆迟野看着眼前的蛋糕,看着眼前的三个人。
他闭上眼,双手轻轻合起。
没有许前程似锦,没有许万事顺遂。
只在心底,许了一个对他来说最贪心的愿望:
希望这一刻,停留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幸福对他来说,是奢侈品。
是医院里漫长的夜,是家里冰冷的墙,是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克制。他一向不敢要,不敢盼,不敢停留。
可此刻,他想自私一次,想贪心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