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野余光一瞥,看清发信人那一瞬间,整个人都绷紧了,伸手就要去拦:
“别说。”
周寻动作顿住,抬眉看他:“你打算一直瞒?”
“嗯。”陆迟野语气很坚决,指尖微微收紧,“别让她知道,越少牵扯越好。”
“可她已经看出来你不对劲了,”周寻指了指手机,“你以为你躲着她,她就不难受吗?”
“那也比被苏柔盯上强。”陆迟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拜托了,别讲。”
这是周寻很少见他,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一件事。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松了口。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了条模棱两可的消息:
【就一些破事,他就爱自己憋着,过两天就好了,你别多想。】
发送成功。
陆迟野盯着那行已发送的文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闷。
周寻把手机塞回口袋,拍了拍他的肩:
“我可以帮你瞒一时,但你总不能躲她一辈子。”
陆迟野没说话,只是望着空无一人的酒吧门口。
窗外夜色沉沉。
他的荒野里,好不容易长出嫩芽,一场倾盆大雨的到来,彻底把嫩芽淹没。
-
周寻开机车搭陆迟野回到住所。
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停在楼下,陆迟野只淡淡丢下一句:
“明天开始,我会和许念迟她们保持点距离。不能帮你顺带好吃的给她们了。”
周寻一怔:“你真要做到这地步?”
“不然呢。”陆迟野垂着眼,声音冷得没温度,“离得越远,她越安全。”
*
高考倒计时:198天
一大早,许念迟还是习惯性地往陆迟野的座位看了一眼。
他今天来得很早,趴着桌子睡觉,听到前桌有声响都没有抬头。
除了上厕所和打水,他就是在趴着,没有和任何人搭一句话。
就这样,陆迟野趴到了早上的课结束。
午休铃一响,陆迟野几乎是立刻起身,独自往食堂走,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站在实验班门口的温也愣在原地:“他……不等我们?”
许念迟心口一紧,没说话。
他选了最角落、最偏的位置,一个人坐着,低头慢慢吃饭,耳朵里戴着耳机,安静得像周围没人。
许念迟站在不远处,犹豫了很久,轻轻走过去。
“陆迟野。”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变得陌生又冷淡。
没有之前的柔和,没有半点波澜,像在看一个普通同学。
“有事?”
两个字,轻,又远。
许念迟喉咙发紧:“你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吗?”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饭,语气平平:
“没怎么,就是想安静点。”
“我们不是一起吃饭吗?”
“以后不用了。”
陆迟野放下筷子,语气干脆得不留余地,“我一个人就行。”
许念迟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
她明明看得出来,他眼底藏着疲惫和压抑,可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伤人。
“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们可以帮你……”她小声问。
陆迟野的手猛地一紧。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情绪,声音压得极淡:
“说完了吗?”
“我想一个人呆着。”
他不再看她,拿起餐盘起身离开,背影笔直,没有一丝留恋,找了一个新位置坐下。
许念迟站在原地,阳光落在身上,却一点都不暖。
站在一丈远的温也看得最清楚,拉着她小声嘀咕:“他这莫名其妙摆什么脸啊,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说冷就冷。”
许念迟只是抿着嘴,没应声,可鼻尖微微泛红。
许念迟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轻得发飘,却带着一丝赌气的坚定:
“算了,可能他从来没有把我们当成朋友吧。”
许念迟转身,拉着温也往食堂另一头走,选了个离陆迟野最远的位置坐下。
餐盘里的饭菜一口未动,明明是温热的,却凉得让人难以下咽。
从前她总爱悄悄看他,看他垂眸吃饭的样子,看他偶尔抬眼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可现在,只要一想起他那句“以后不用了”,心口就密密麻麻地泛着酸。
难道……他们之间不是朋友吗?
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为什么不和朋友诉说?
这天,澄华中学最惹人注目的饭搭子、“铁三角”,在学校减少了同时出现的频率。
一直到放学,晚风微凉。
许念迟和温也并肩走着,一路上都安安静静,不像平时那样会分享小事,也不再提起那个名字。
温也知道她在生闷气,便不再提陆迟野,只捡着学校里好笑的事逗她开心。
走到宿舍楼下时,许念迟忽然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边渐渐沉下的夕阳,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再也不和陆迟野讲话了。”
“他好像没有把我当成朋友。什么事都自己憋着不说。”
“朋友的存在,难道不是互相照顾吗?”
许念迟生闷气。
气他什么都不说。
气他什么都自己扛。
气他没有把朋友放心上。
温也不敢多说一句,害怕他们之间的友谊真就这样结束了。
傍晚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温也送许念迟回了宿舍,自己心里憋着一团火,转身就拿出手机给周寻发了消息。
她实在想不通,陆迟野怎么能说变就变,让许念迟变得闷闷不乐。
没等多久,周寻就回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周寻,你到底知不知道陆迟野在发什么疯?”温也压着声音,语气又急又气,
“念念今天在食堂好好和他讲话,他一句‘想一个人呆会’就把人推开了,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周寻靠在酒吧后台的墙上,瞥了一眼不远处独自坐着、沉默得吓人的陆迟野,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他声音放低,带着恳求,“温也,我拜托你一件事。”
“你多陪陪许念迟,好好安慰安慰她,别让她一直钻牛角尖,也别让她因为这事太难过。”
温也一愣:“你什么意思?”
周寻没有明说,只是语气沉了沉,带着几分认真:
“阿野他……有他的苦衷,身不由己。”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说了只会更麻烦。但你信我,他现在心里比谁都难受。”
温也听得半知不解,可周寻的语气不像是在骗人。
她沉默了几秒,终究是软了下来:“我知道了,我会陪着念念的。”
“谢谢你。”周寻轻声道,“别逼问许念迟,也别逼问阿野,就……多给她一点陪伴。”
挂了电话,周寻回头看向陆迟野。
少年依旧垂着眼,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偏要把自己封在冰里,谁也不靠近。
周寻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我跟温也说了,让她多照顾点许念迟。”
陆迟野的动作顿了一瞬,睫毛轻轻颤动,却依旧没抬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
“嗯。”
“她……应该在生我气了吧。”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补了一句,像是在问周寻,又像是在问自己。
周寻看着他这副明明疼得要死、还要硬装无所谓的样子,无奈点头:
“嗯,感觉还有些许委屈了。”
陆迟野的指尖猛地收紧,拨片边缘硌得掌心发疼。
疼得很清晰,却远不及心口那片密密麻麻的酸涩。
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
“……生我气也好。”
就这样,
一人以推开为护,
一人以推开为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