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野抬手,紧紧按住手腕上那根红绳,指尖微微发抖。
他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等他兑现了和许念迟的约定,等他站到最高处,Verno,他一定会去。
这一次,他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是来夺回家产,为母亲正名的——
陆迟野。
陆迟野刚走出老宅没几步,身后的车门便被助理快步追上拦住。
“大少爷,陆总让我带句话。”
他脚步顿住,背身站在冷风里,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和夜色融在一起。
助理的声音恭敬却不带半分温度,一字一句,敲定了他往后的路:
“陆总说,既然你坚持要完成学业,那便等你高考结束,立刻动身前往Verno。分公司负责人的位置,给你留着。”
“高考结束。”
“立刻飞Verno。”
这个字,像钉子,狠狠钉进陆迟野的心口。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好。”
助理转身回去,没有半分留恋。
陆迟野独自站在路边,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传来钝痛,才勉强稳住心神。
高考结束……
原来不是不去,只是推迟了离别。
他以为自己争取到了留下的时间,可到头来,还是被划定了终点线。
等高考结束,等所有考试落幕,等他和许念迟一起拿到想要的成绩,他就必须离开这座城市,飞往遥远陌生的Verno。
去那里,掌权,立足,夺回母亲当年被夺走的一切。
那是他藏了多年的执念,是他必须走的路。
而现在,时间给了他答案:
先留下,完成所有约定。
再离开,扛起所有宿命。
-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寻两个字。
陆迟野沉默了几秒,才缓缓滑开接听,声音压得很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周寻温和又带着担心的声音,和这边冰冷压抑的气氛完全是两个世界:
“阿野,我这边刚吃完饭,还是有点放心不下你。你那边……还好吗?要是待得难受、不想待了,我现在就开车过去接你,你不用硬撑。”
陆迟野靠在冰冷的石阶上,听着电话那头温暖的关心,只轻轻“嗯”了一声,简短又沙哑,没多说一个字。
周寻一听他这语气,心里就更放心不下了,当即不再多问:“你在那儿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立刻起身,对着许念迟和温也的爸妈温和又礼貌地笑了笑:
“叔叔阿姨,真不好意思,阿野那边,我得过去接他一趟,先告辞了。”
许妈妈连忙起身:“这么急啊?不再坐会儿吗?”
“不了阿姨,我得先走了,谢谢你们今天的招待,菜特别好吃。”
周寻嘴甜又识趣,几句话把长辈哄得舒心,又跟许念迟、温也点头示意了一下,拿起外套就快步出门,开车往陆家老宅赶去。
周寻挂了电话,立刻驱车往陆家老宅赶去。
而院子角落,陆迟野刚收起手机,苏柔就踩着高跟鞋慢悠悠走了过来。
她脸上没了刚才的温婉,只剩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显然是觉得陆迟野刚刚顶撞了陆总,现在正好拿捏。
“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生气?”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劝你识相点,Verno那边的机会多少人抢着要,你别给脸不要脸。”
陆迟野抬都没抬眼,声音冷淡又敷衍:
“我说了,会考虑。”
苏柔还想说什么,陆迟野淡淡打断,语气里带着一丝提醒:
“你答应我的,别忘了。”
苏柔脸色微变,顿了顿,才压着火气,假惺惺地松了口:
“……可以。”
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想再跟他多待一秒。
陆迟野坐在石阶上,指尖微微收紧,望着远处漆黑的夜色,只等那辆来接他离开这里的车。
陆迟野懒得再看这座宅子一眼,从石阶上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没一会,两道车灯便稳稳地照在他身前——周寻的车刚好赶到,缓缓停在路边。
车门一推,周寻快步下来,一眼就看出他脸色不太好,也没多问,只轻声说:
“上车,我送你回去。”
陆迟野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弯腰坐进副驾。
车子平稳驶离,将陆家老宅那片刺眼的灯火、虚伪的热闹,全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车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沉。
周寻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旁的陆迟野,眉头轻轻皱着,满是担心。
“刚才在电话里就觉得你声音不对,真没事吗?”
“他们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要是不想待在那儿,以后少回去。”
他一路轻声问着,可陆迟野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要么轻轻点头,要么只含糊“嗯”一声,话少得反常。
周寻一看他这副沉默压抑的样子,心里就明白了——肯定是出了事,而且不是小事。
饭桌上绝对发生了让他很难受的事。
他看得出来,陆迟野不想说,也不想把负面情绪丢给别人。
那些关于被安排出国、被算计、被强行决定未来的事,陆迟野一句都没提,他怕说出来,只会让朋友跟着担心。
周寻没有再逼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放慢了车速,把车里的暖气调得更暖一些。
“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
“我陪着你,先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