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乐伫立在全身镜前,指尖刻意拨开额前碎发,稀碎的阳光漫过身体,给他的容颜渡上一层迷蒙的滤镜,强壮的身姿透着爽朗的俊气。
审视着镜中之人,云天乐毫不犹豫地给自己的帅气和身材打了接近满分的高分,这具躯体,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那过于白皙的肤色,少了一点男人应有的阳刚。
云天乐想借着屋外的烈日改变自己肤色,但主治医生却总以观察精神状况为由,夺回了他的请求,将他关在无聊的病房之中。
这间单人病房里,云天乐唯一的消遣,便是观看星网里播报的乏味八卦和健身主播做做舒展运动。
不过,似乎大多数人类的好奇心总是围绕着狗血和猎奇的感情故事,屏幕里翻来覆去的花边新闻,不是明星恋爱的噱头,就是出轨的炒作,都是他先前见多了的套路,半点新鲜有趣的话题都没有。
云天乐叹了口气,翻身在床上切换了个躺姿,举着遥控切换荧幕里的节目。
屏幕闪了闪,突然蹦出一张肥硕的老脸,吓得云天乐挺直了身体。
在媒体的镜头里,面临伤害罪的指控和调查的大公爵,身边依旧群莺环绕,逍遥又自在,那副旁若无人的姿态格外让人生厌。
云天乘虽听取了他的提醒,对大公爵采取了些许反击举措,但大公爵根基深厚,势力早已渗透各方,并不是一个刚刚上位的皇太子所能抗衡的。
云天乐苦恼地挠了挠头,过了一会,电视里的频道又忽而谈起了一个月后二皇女的订婚宴。
但那天不仅是皇室的重要日子,还是皇太子人生的重要转折点,在同一夜宴上,皇太子被人恶意注射药物转变性别。
只需稍微细想,云天乐便清楚的意识到云天乘即将面临的困境。
他想要帮助主角,就不能一直留在病房之中,他需要在下个月皇女的婚礼前,把性质转换药剂从大公爵的手里偷来。
云天乐叹了一口气,余光里,清理房间的仆人机械般地摆弄着空无一物的垃圾桶,动作又迟缓又刻意,很像是在故意拖延观察着他的行为。
云天乐微微一愣,随后面色不变,缓缓将电视节目切回了八卦频道,半躺不躺的瘫靠床头。
对方见他恢复成邋遢慵懒的模样,紧绷的神情渐渐松懈,随意整理了下清洁工具,便放心地转身离开。
待门锁“咔嗒”一声合上,下一秒的云天乐收起了蠢蠢欲睡的模样,像打了鸡血似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他就知道这帮人,包括保镖在内,一个个的都没那么简单。
当这群人违背他的意志,只听从那个庸医的命令的时,他就该醒悟,这群人根本没对自己存什么忠心。
思绪翻涌间,云天乐咬牙咒骂了一句,望着地砖上的影子,猛地转头面向房间另一侧通往外界的窗户。
片刻后,他定了定神,眉头紧蹙着回想自己曾经学过的紧急逃生知识。
云天乐循着记忆里的方法,飞快地将床单和被套系成一条长绳子。接着,他选其一端把绳子捆于重物之上,在反复拉扯中确认牢固后,才缓慢地将另一端顺着窗外抛去。
忙完逃跑前的准备工作,云天乐便探头去丈量了一眼窗外的高度,在这离地面几十米高的房间,床单拧成的绳子长度,远远不够抵达地面。
但这算不上什么问题,他对此早有预料,毕竟他的目标只是楼下病房。
楼下的病房里住着个嗓门洪亮的男人,一连几日,每到中午十点左右,总会定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当熟悉的痛嚎声音准时响起,云天乐拍了拍手,握着绳子缓缓溜到楼下的窗台处。
如果楼下病房窗户紧闭,那他吊在外面就非常危险,云天乐勾了勾嘴角,脑子自行预热了一遍打招呼或求助病人开窗的对话。
但非常幸运,楼下的病房没有关闭窗户,只是单单拉上了一层窗帘,这些对话皆派不上用场。
云天乐踩着窗框,灵巧地翻了进去,脚掌落地时带起一声闷响,使整个房间的地面也跟着微微震颤。
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吓得嚎叫的男人声调都有起伏和婉转的变化,夹得就像是太监一样尖细。
“抱歉,抱歉,你们别在意,我只是偶然路过,我什么也没看见。”
云天乐边道歉,边仰起了脑袋。
他首先看到的是地面上一大摊堆积如山的带血棉球,随着他转身起立,一个流着血的屁股,像是硌硬的尖石,撞入了他的眼眶,让他感觉一阵眼睛一阵辣痛。
望着护士上药的手还停在伤口之间,云天乐不由菊花一紧,久久无法回神。
一股尴尬的气息在病房里弥漫。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还是床上等待换药,颜面尽失的病人。
他抽着气,刚想扯着被子,狼狈地护住自己屁股,便被一旁高大的男护士毫不留情地打断。
“还没上药呢,病人,你若不想以后受罪,就别乱动。”
自知自己无礼,云天乐便低着头,努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当他眼睛无意扫过写着名字的药单时,那眼熟的名字,让他声带不受控制地念出了病人的名字。
“安德鲁·杰伊?不是吧,你居然肛裂?”
“我记得你,你就是奥西亚斯帝国代号‘幽灵’的调查员?那个比战争更早踏足目标地,被人称作‘先行恶灵’的存在?”
趴在床上的男人,愣了几秒,飞快摇头否认。
“不,我不是。”
“这个世界的巧合,真的很难言捉摸不是吗?”
安德鲁的回答并不重要,无论对方是否承认自己的身份,云天乐也没考虑轻易放过他,反正留个痕迹总归没有一点问题。
云天乐用手肘戳了戳护士,问道:“有没有拍照工具?”
护士目光里透着谨慎,反问:“你要做什么?”
云天乐眉毛一调,贱兮兮地答道:“我和他是老熟人了,我想和他来张自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