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凉,我们都很好奇这些年你过的怎么样~”
——“我……很好呀!”
顾辰顾辰逸缓缓回神,重新倚回吊椅,修长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就在夏凉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幽暗的阴影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的自嘲,漫过晚风,凉得刺骨。
远处静寂,偶尔有几声虫鸣。
夏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远处是一望无际的漆黑,只有几处点点的荧黄色的灯。
“什么时候回的国?”顾辰逸淡淡地问。
“美国的学业一结束就回来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帝都,”
“美国学业一结束就回来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帝都。”夏凉指尖攥着毯子边角,顿了顿又补了句,“于晴告诉我了,你一直在阳城。”
她的语气发颤,喉间堵着的解释翻涌上来,到了嘴边又被咽回去——时过境迁,好像什么都没必要了。“你不是要回帝都了吗,祝你在那边一切都好。”
最后一句话刚落,顾辰逸倏然侧目看她,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后槽牙咬得发紧,声音淬着冰碴:“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什么?”夏凉歪头,眼底带着迷茫。
“我想掐死你。”
话毕,他猛地站起身子,吊椅发出一声尖响。
“……”夏凉惊了一惊,反应上来后扬声叫住他:“你做什么去?”
“回屋睡觉。”
“就不谈了?”夏凉又歪了歪头。
“谈什么谈?”顾辰逸冷哼一声,腮帮子微微鼓了鼓,像只被惹毛的猫,语气里满是没处撒的别扭气,“明天还要上班,你自己看看几点了!”
撂下这句话,他一把推开阳台的落地窗,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是你要谈的吗~
「王亦城白岛:兄弟,我们没听错吧,你明天早起干什么去?上班?有工作吗你就吵着上班?
顾辰逸:有你俩什么事?
王亦城:你这是想在夏凉面前凹什么人设?上班族?打工仔?励志奋青?
白岛:噗~
顾辰逸:滚。
王亦城:啧,你变了,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文明了~]
第二天
大早上一上班夏凉就接到于晴的各种信息和电话轰炸。
“你俩昨晚就聊了天,就完了啊?!”
“嗯。”
“得了吧,顾辰逸昨晚上看你那眼神都快拉丝了!”
“拉丝?”夏凉扶额,:“是掐死吧~”
“那今早上呢,也没送你?”于晴显然不信。
“……”夏凉打断,:“别八卦了,我真的要开会了。”
“别,再聊聊—”
话没说完,夏凉掐断了电话。
或许是新人的原因,夏凉在公司这两天隐隐觉得自己的顶头上司梁思军对自己有敌意,具体哪里却又说不上来。夏凉自知在公司不会长待,对于莫名其妙的冷言冷语自然自动屏蔽。
中午吃饭的时间前台的同事发来消息,说让去一趟副总的办公室。
夏凉莫名其妙地推开副总办公室的门,端坐在写字桌上的是一个有些秃头带着点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夏凉上前两步职业笑了一下,“您找我。”
“可不是我找你,真正找你的人啊,在这里。”副总闻言朗声笑了一声,朝着夏凉身后扬了扬下巴。
她闻言转身,张谦在夏凉后侧的沙发微微翘着二郎腿,笑的一脸温柔。
“您怎么在这里,张先生?”夏凉神情一僵,嘴上问着心里十之八九猜了个大概。
“有点事情要处理,顺便找你单独聊聊。”张谦摸了摸鼻子,顺带从沙发上站起。
夏凉眼神一滞看破没说破,轻轻点了点头。
楼下星巴克。
夏凉双手捧着温热的拿铁,长发松松别在耳后,对面张谦侃侃而谈的生意经,她能听懂五六分,却半点提不起兴致。目光不知不觉飘向窗外——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候,落叶不时从树梢掉落,落下一地橘。
蓦地,长街尽头忽然驶过一辆黑色大G,卷起满地黄叶翩跹,尘土漫起薄薄一层雾。熟悉的车型撞入眼帘夏凉有些失神,恍惚间她想起那天在711便利店,顾辰逸从车内缓缓伸出的手,想起昨晚车内他慵懒戏谑的神情。
意识到自己莫名想到顾辰逸,夏凉心上一颤。今早夏凉起床的时候,顾辰逸已经走了。她洗了把脸,随便擦了一点他的面霜,在路过餐桌的时候,她还是愣住了,那里有一杯温好的椰奶,两片煎过的鸡蛋还有一片烤过的吐司。
夏凉说不清那一刻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情,对于顾辰逸夏凉大学时觉得他是一团令人不禁想靠近取暖的光,而现在他更像是一味戒不掉的瘾,悄无声息地浸透骨血。
最后,她吃完早餐,面上平静地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清晨,推门离开了他的家。
她想,夏凉,真的可以了。
有的人,能再重逢一次,已经上天馈赠的圆满。
思绪回来,夏凉再次看向张谦,“张先生,是您找的虹姐?”
张谦神情一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能陆虹也和我一样认为,你从公司走太可惜了。”
夏凉闻言垂眸,语气平静,:“张先生,您总是这样。”
听到这话张谦拿着杯子的手一顿,幽幽朝夏凉看了过来,对于夏凉的性格和脾气张谦很清楚,脾气这么好的她,能说这句话就表示她是真的不愿意再回公司。帝都的是,阳城的也是。
“所以,虹姐说的是真的还是—”
“是真的。”张谦点头,:“现在分公司确实遇到了一点的问题。凉凉,你也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夏凉不语,只是默默听完张谦所有想说的话。
“你从帝都离职实在是可惜,后来你又轻易拒绝送上门的机会,我和陆虹都很着急。现在的你还不理解,等再过几年你就会知道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夏凉沉默地听着张谦说完,良久才抬眼轻声回应:“张先生,您知道我为什么从帝都离职吗?”
张谦闻言放下手里的咖啡,沉默了大概有一分钟之久,“马云说,离职无非两点,要么钱没给够,要么心里受了委屈。你自然不会是前者,你的薪资已经直逼总部那些干了将近十年之久的老人。”
夏凉点了点头,对于上一份工作的薪酬,夏凉自然是没话说。
“我在帝都和大家相处的很好,有虹姐在也不会让我受委屈,所以也自然不会是因为后者。”
“所以?”张谦看她。
“张先生,我跟您透个底吧。”夏凉抬眸看向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眼神却格外坚定,“我喜欢的人,我一直以为,这几年他都在帝都。这些年,我无数次绷断了心底那根弦,想拨通他的电话,想不顾一切地去找他。还好,理智每次都战胜了冲动。直到最后一次,我实在熬不住了,想他想得发疯,抓起外套冲出房门的那一刻,却看到了守在楼下的虹姐和您。我清醒了几分,也终于明白,自己已经忍到了极限。于是,上个月二十八号,我才搭上您的车,回来了。”
张谦笑容一滞,脸色渐渐难看。
“回来后我才发现,原来这些年他也一直在我的城。我本来计划摆烂一段时间,看看书旅旅游投投文章的,现在知道他在阳城,我更加没心思重新投入到一份工作中。张先生,对于未来,我的规划比我手掌上的生命线还要清晰,但请恕我不便详细告诉您。我只能说我规划的路,没有您和虹姐为我指的那一条。”
“我很感谢这些年您和虹姐对我的照顾,虹姐交代的那件事我会办妥,薪资您也不必再额外结给我一块,完成后我会从公司离职做我自己的事情。”
说完,夏凉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不再看张谦转身走了出去。
路边的宝马车里,白岛瞥着副驾驶座上脸色比锅底还黑的男人,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笑,“兄弟,你淡定,这男的表情一看就是被拒了。”
顾辰逸没吭声,目光死死黏在夏凉身上,一路追着她到星巴克门口。直到看见那个男人也快步追了出来,他眸色骤然一沉,一言不发地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就下了车。
夏凉刚走出星巴克,没成想门都没有关死,手肘就被一股力往回扯去。
“?”夏凉回头,就见张谦的脸色比方才差了很多,眉间挂了几分挫败。
他沉声道:“我投降,如果你是因为林叔的话所以想和我保持距离,那大可不必!”
夏凉眨了下眸子,那天的事没想到张谦是知道的。
林叔是张谦的司机,在夏凉乘张谦的车从帝都回阳城的那一天,在服务区趁着张谦去洗手间的空隙,林叔开始有意无意点夏凉。
“其实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找一个有本事的男人,小夏啊你看你也不小了,其实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我们张总。虽比你大了个十多岁,但是现在很多小姑娘不就喜欢这一款吗?前几天有一个刚刚二十冒头学空乘的小姑娘,来公司找我们张总找了好几次,结果你知道我们张总最后怎么拒绝的吗?”
夏凉对于林叔说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对于这种乱点鸳鸯配的行为全程都是笑着打哈哈,她自认自己对于感情的事情还不算愚钝,她对张谦更像是一个叔叔一样尊敬。而张谦对她,大概就是一个萍水相逢认识的黄毛丫头吧,所以在帝都的这几年多多少少帮助了自己一些。
这几年,他与她的只有逢年时候的问候,还有遇上特殊节日的时候他会为陆虹准备一份礼物,然后顺带礼貌性的捎带上自己一份。
“怎么拒绝的呀?”夏凉笑着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目光柔和的看过去,笑容和动作却在听到林叔的回答后木然僵住。
“我们张总说,他有喜欢的人,是他两个女儿的家教……”
林叔后面的话夏凉一个字都没再听进去,她脑子开始嗡嗡地,那些她和张谦这几年细枝末节的一些事情,那些忽略的片刻和陆虹有意无意的玩笑,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驾驶室的车门被拉开,张谦坐了进来。
张谦去的时间有些久,回来的时候给她买了一包吃的,夏凉注意到最上面的是一瓶椰奶,她探出手指碰了碰,是特地被加热过的……
她手掌轻轻攥起目光沉静地说:“张先生,是我太愚钝了,您该早些告诉我的。”
“凉凉回去考虑一下,多久我都可以等,”其实夏凉长时间的沉默,其实早已是答案。张谦心底漫上一阵无力,他想起故事的开始不过是她想给两个女儿找一个家教,仅此而已,只是后来有些感情渐渐脱缰不受控制,:“我指的不是工作,是我——”
“你等不到。”
三个字冷冽如冰,猝然砸在两人之间,不过三步远的身侧,男人的声音低沉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这声音……
夏凉猛地一愣,侧头望去。顾辰逸立在那里,一身黑色外套衬得身形挺拔,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像淬了寒的刀子,死死剜在张谦身上,脸色冷得能掉冰碴儿。
“……”夏凉满眼错愕,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儿?”
白岛这时慢吞吞地从顾辰逸身后的车上下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特地来找你。”顾辰逸答着夏凉的话,视线却黏在张谦身上,半点没挪开,那眼神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夏凉怔怔地看着他,满是不解。
直到顾辰逸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张谦身上移开,转向她时。
只见他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放大的、带着责备的亲昵,字字句句都像说给旁边的人听:“早上怎么走得那么急?被子都忘了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