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我开车送你。”
夏凉眸子凝着冷意,手腕迅速挣了一下,张谦眸子微僵,松了手。
她此时脸上还戴着口罩堪堪漏出一双眸,在灯光映衬下了灵的如塞外的冰晶琉璃,她退后一步与张谦拉开距离,淡声道:“不必了张先生,有人来接我。”
“也好。”张谦的笑带着几分不自然,抬下巴朝小区门口扬了扬,“不过出都出来了,那我送你去门口。”
夏凉眸子看不出情绪,声音却刮着冷:“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张谦神情一僵就听夏凉沉声说:“张先生,您前微信告诉我说,生日聚会的还有你很多朋友,但今天却只有我一个人。”
“是小萱小菡不喜欢热闹的商务场合——”
“您没有必要拿两个孩当借口,”扬声打断了张谦的话,袖口里的手紧紧攥在一起,这一刻顾辰逸莫名地给了她力量,她一字一句思路清晰明了,“放才我已经问过了,自始至终您告诉她们的都是只有我一个人过来。而且早在一个月前我刚去阳城分公司入职的时候,您就已经向她们提过这件事了。张先生,只要想通你的心思,往回推所有的事情就都有了答案。所以分公司从来都没有什么所谓的资金链问题对吧?也是我傻竟然相信了,一个小小的子公司,怎么敢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这种事,以你的魄力又怎么可能拖这么久。”
张谦的沉默,已代表默认。
“这段时间,我在公司暗查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账目,我像个侦探一样细细梳理公司领导同事的关系链,我耗费的时间和精力……全是个笑话,我为我的单纯买单。”夏凉不禁低下头,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哑了半分:“大学时通过给小萱小菡做家教认识你,后来你给我介绍帝都的工作,又让虹姐带着我历练,我都十分感恩。但我和你,仅限于此。”
夏凉眼瞳透亮,如同水洗过的玉石,她咬牙:“你知道方才那条贝壳项链,有多大的冲击力吗?那是今年纪梵希的母亲节限定,你当我还是那个不懂事的大学生吗?”
张谦的眸有片刻的黯淡,他上前一步欲抓她的手腕:“凉凉,你听我说—”
“您以后,还是叫我小夏老师吧。”夏凉倏地躲开,再退半步,语气斩钉截铁。
张张谦怔住,这一刻才幡然醒悟,对夏凉这样的姑娘,所有算计都抵不过一开始的坦诚。
如今看来,已为时已晚。
“张先生,”说出这话,夏凉只觉胸口的郁气散了大半,“我们之间还有虹姐,还有小萱小菡,我不想让她们为难。以后就算不得已碰面,今天的事,还请心照不宣。”
“月底我会提交离职报告。”口罩下的嘴角扯出一抹自嘲,“进公司是你一句话的事,希望我走,也能这般顺利。”
她长长吐了一口气,心底翻涌着怒意与荒谬。当初从帝都离职回阳城,按照最初的计划,夏凉不想那么快的就投入工作的。她现在正在开的是篇群像长篇,市场反响不错,于是打算去南方一个同样写网文的朋友那边住上一阵,过一段没人认识认真码字的生活。
抱着对张谦和虹姐的感恩和朋友之前的情分,她就对张谦和陆虹的话深信不疑,心甘情愿地打乱计划,接手了这个所谓的任务。到头来,竟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字字句句砸在张谦心上,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张谦从未见过夏凉这般强硬的模样,漫天飞雪裹着孤冷的风,吹得他发丝向后贴在额前,他定定地看着眼前人,眸底翻涌。他早料到夏凉会生气,甚至想象过她发火的样子,却还是一意孤行。可他没想到,即便夏凉拆穿了他从头到尾的算计,情绪竟能稳得如此可怕。
可是,那天在星巴克门口,那个男人只是吊儿郎当地说了句“回去叠被”,她的表情就由惊讶荒唐到吃瘪羞愤,几番变换。
“凉凉,你敢说,对我从来就没有一丝不一样的心意?”张谦的目光越过夏凉,瞥见身后远远走来的身影,倏然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执拗。
夏凉眼神冷淡疏离,声音平静无波:“没有。我们就不是一类人,张先生。而且,我只当您是长辈。”
“我只比你大十二岁!”张谦蹙眉,语气急得掷地有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远处的男人脚步蓦地一顿,再抬步时,速度快了几分。
“即便大两岁又如何,”夏凉蹙眉丝毫不俱张谦的气场,分毫不让,声音明朗:“我跟我跟你交过底,我有心悦之人。我实在不懂,明知道这些,你这一系列的操作,是想让我给你怎样的回应?”
“你有失去过一个很重要的人吗?我有过。现在失而复得,我倍感幸运只想拼尽所能去珍惜—”说完这话的时候,其实夏凉也愣了一下。这话是没有过脑脱口而出的,夏凉察觉到自己有些说多及时“刹了车”。顾辰逸还在等她,她不想跟张谦多言一个字。
张谦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泄了气,目光移向她身后,抬了抬下巴。
夏凉一怔,转身看向身后,就见顾辰逸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他套着黑色长版羽绒大衣,双手插兜,身材挺拔,此时面色冷峻,嘴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好像误会了,”张谦轻蔑地笑了一下,看向顾辰逸的眼神并不友善,:“可惜,没有听到你刚才的表白。”
“不会的,他从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夏凉急于摆脱,却在张谦挑拨的瞬间,下意识维护,“刚才的话,他今天没听到,以后,我总有机会亲口说给他听。”
说完,她抬步,金径直朝顾辰逸走去。
今夜南济的雪比昨日小了许多,风也停了,细碎的雪片慢悠悠飘落在天地间。
对于今晚上的事情已全然超出夏凉的预想,此时她的脑子也乱的很,走向顾辰逸的一步都带着不确定。
雪雾朦胧恍如隔世,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凝在他身上,不曾移开。
十步……五步……三步……一步。
最后,站定在他面前。
顾辰逸垂眸,视线落在她的头顶,神色难辨。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细雪,又拉过她的手,将车钥匙塞进她掌心,随即抬眼看向张谦,眸色一寸寸冷了下来。
去车上等我。”他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夏凉还戴着口罩,只露一双眼,眼底满是惊慌,不知他要做什么。
顾辰逸转回头看她,唇间轻轻吐出两个字:
“放心。”
夏凉上车后拂去发间残雪,没等片刻,顾辰逸便坐进了驾驶座。
起初她是笃定的,顾辰逸这般通透,绝不会被张谦的话影响。可不知张谦究竟说了什么,他自上车后一言不发,脸色沉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