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温润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怎么了?”
车夫道:“公子,前方有个受伤的女子。”
车帘被掀开,顾翎顺着车夫的手指看过去,便见一个女子正倒在前方树下。
他正要下车,便被一个声音拦住了:“公子,让我先去看看吧。”
他向来是信任阿玉的,于是便对她点了点头。
只是他不禁又瞥了一眼那受伤的女子,他们之间隔得并不远,因此他便能清楚地看见此刻那女子的样子——着一袭黑裙,虚弱地躺在树下。她的嘴角是血,腹部也是血,使那黑裙染上红色,犹如地狱之中的彼岸花。她本身却有一种清冷气质,却并不与此刻的样子相悖,反倒更添几分神秘,让人忍不住靠近她。
匆匆一瞥间,那女子已睁开了双眼。她有一双妩媚的狐狸眼,但这妩媚也被她的清冷冲淡,显出几分亲切来。她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但顾翎却觉得那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牵扯着他的心脏,叫他不由为她心疼。
“等等,把那女子抬上马车,”顾翎脱口而出,他对上阿玉不解的目光,道,“阿玉,你为她治伤。”
“公子?”阿玉道。
“没听见我的话么?”
阿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公子,这女子来路不明,我在她的身上还看见了阴气,那是大妖才会有的,她极有可能是妖,公子万万不可如此草率将其带走啊。”
“阿玉,你何时变得如此冷血了?这女子孤身一人,在荒郊野外受了伤,若不救她,这与杀人又有何异?”顾翎道。
“可是公子,她极有可能是妖!”
“阿玉,你疑心太重了,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怎么会是那凶恶的妖?”
阿玉看向那女子,她的身上萦绕着缕缕黑气,这黑气是只有大妖身上才有的,她无比肯定,这女子就是妖。只是,公子今日是怎么了?他一向是最信任她的,怎会用那样的语气与她说话?
“公子,您一定要相信我!”阿玉有些心急。
“什么都不必说了,你不治我自会另找他人。”顾翎冷脸道,下车将女子抱回马车。
阿玉看着顾翎抱着那女子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正要开口再叫住顾翎时,却骤然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她看见,那女子正看着她。她的眸子黝黑,嘴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唇上还有鲜血,仿若地狱中的恶鬼。
那女子就这般看着她,一直到她的脸被车帘挡住,阿玉这才惊醒过来。她的手心黏腻,竟是不知何时,出了冷汗。
而在马车内,木萤之迎上顾翎炽热的目光,虚弱道:“谢谢公子,公子救命之恩,阿萤必不敢忘。”
“姑娘名唤阿萤?”顾翎柔声道。
木萤之点头。
“我叫顾翎,姑娘唤我阿翎便好。阿萤姑娘放心,还有半日便到京城,我会叫最好的大夫为你治伤。”
“劳烦公子了。”木萤之唇角微勾,睫毛微颤,顾翎便昏睡过去,倒在马车中。
看着昏迷的顾翎,木萤之起身,托着腮玩味似的欣赏他这幅样子。
狐族的媚珠果然好用。只是可惜,她并非狐妖,无法像狐妖那般正常使用媚珠。如今她使用的媚珠,有效期只有三天。
三天一过,媚珠失效,顾翎便无法再像现在这般轻易为她控制,特别是在那个名为阿玉的捉妖师还在的情况下。
她的猎物十分信任阿玉。
要想捕猎到这只猎物,她必须除了阿玉。
只是若直接杀了她,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倒不如……
她的心中涌起一个想法。
木萤之闭上眼睛,默念了一个诀,瞬间感到身体变轻。
走出几步,她向后看了一眼,在原来的地方,她还端坐着,双眼紧闭。那是她的身体,而现在的她,是离开□□的魂,谁也看不见。
她飘出马车,观察着那群捉妖师。
阿玉跟在马车后,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眼底一片冷然。
跟在她旁边的一个黄衣捉妖师见她这幅样子,小心翼翼问道:“师父,公子怎么对你这般态度?难不成那女子真是什么大妖?”
阿玉冷笑一声:“此女必定有问题,我猜,她方才应该是使用了狐妖一族的媚术。此术难解,连我也没有十分把握。更奇怪的是,她会妖术,还身负阴气,我却看不出她是妖。恐怕,我们这次是遇到难缠的对手了。”
“啊?那女子竟这般厉害!那我们之后该当如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公子身中媚术,无法清醒吧。”
阿玉脸色阴沉:“也不是没有办法,若能使她现出原形,也许会有转机。”
黄衣捉妖师立马领会到她的意思:“师父是说……显妖符?”
阿玉点头:“只不过不能由我去。这显妖符需融于水中,让妖喝下方能生效。现下我已与她结下梁子,她必不会喝我给她的水。”
“所以师父的意思是,让我们去?”黄衣捉妖师挠挠头,显然有些惧意。
这一行捉妖师中,除了他们的师父外,他们的道行都较浅,实在不敢和一个疑似大妖的“人”正面对抗。
“怎么,不敢?”阿玉挑眉。
“不是不是……”黄衣捉妖师声音越来越小。
木萤之坐在马车帐顶边缘,托着腮看戏似的看着下方一众人。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显妖符吗?对她无用呢。
五个捉妖师,没有一个敢正面对抗她,她不由得心中发笑。
“师父,我去吧。”然而,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却响起,一下子吸引住了木萤之的目光。
她低头望去,清隽俊朗的少年身影映入眼帘。
少年捉妖师一袭白衣,身材挺拔如松,气质出尘如玉。他面如冠玉,眉目间透着淡淡的冷意,双眸却温和清澈。此刻他眉目低垂,薄唇轻抿,在在场的捉妖师中,显得如此冷静而谦和。
但令木萤之眼前一亮的是,这个捉妖师的灵魂十分纯洁。在她的眼中,他的灵魂犹如一块玲珑剔透的美玉,完美无瑕,比她以往引过的任何魂都要好。
木萤之引魂十年,要引的便是人类中纯洁的魂。
她透过马车看了看昏迷的顾翎,又看了看底下的少年,心中已有计量——
她似乎找到了一只更好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