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木萤之引魂十年,便与各种级别的捉妖师斗了十年。什么样的法术她没见过?更何况这小小禁术。
她闭眼,体内妖力翻腾。
黑色光芒从她体内溢出,瞬间笼罩了她全身。而束缚住她的荆棘也飞快地变黑,如同浸入了黑水。
见状,四个捉妖师皆以为她的妖力将要被这荆棘吞噬殆尽,欣喜若狂。
然而下一瞬,他们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住了。
只见原本捆绑住木萤之的荆棘松动起来,耸动着拔出陷于她身上的尖刺,紧接着,它们如同一条条黑蛇,张着尖锐牙齿向他们飞过来,然后一口咬在他们的腰上,长长的身躯一圈一圈爬上了他们的身体。
这回尖刺扎进身体,可就不仅吸收法力那样简单了。那尖刺透过皮肤,扎入血肉,带来了实打实的剧痛。
他们痛苦地呻/吟着,腰间鲜血直流,染红了黑色荆棘。
木萤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被荆棘弄乱的衣裳,屑于看他们第二眼:“都说好狗不挡道,你们偏要如此,我也只能杀死你们了。”
有人气愤道:“你这个恶毒的妖女!杀死我们三位师兄还不够,现在还想杀我们。我告诉你,你要是杀了我们,我们同门便会得到消息,上山来杀你!”
木萤之嗤笑:“是吗?我很期待呢。”
见她如此,那人又说话了,这次却将矛头对准了陆别舟:“陆师兄作为仙君首徒,如今却背叛师门,与妖作伴。仙君知晓这事么?”
木萤之饶有兴趣地微微侧脸,亦想知道他的答案。
陆别舟却依旧垂眸,脸色阴冷,没看那质问他的捉妖师一眼,倒先问她:“主人可否允我处置他?”
木萤之讶然抬眉:“去吧。”
为她撑伞的那只手依然未动,而他另一只手却伸出,于虚空中掐住了那捉妖师的脖子。
陆别舟目视前方,依旧未瞧那捉妖师一眼,话语冷得仿佛结了冰:“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话音刚落,他的手倏然收紧。
那捉妖师的脖子“咔嚓”一声,无力垂落。整个人倒在雪地中,没了生息。
雪若鹅毛飘落,渐渐将他的尸体掩埋。雪地恢复寂静,仿若方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荆棘逐渐收紧,剩余捉妖师呼吸渐弱,慢慢地连哆嗦的力气也没了。
木萤之有些嫌恶地跨过那具尸体,踏着雪继续往前走。
身后,陆别舟紧紧跟随她,头顶的伞被他平稳地撑着,始终偏向她。
木萤之开口道:“你方才的举动着实令我有些惊讶。”
“看不顺眼便杀了,主人您不也是如此么?”陆别舟道,话语里不带一丝情绪。
木萤之一怔,一时不知他在夸她还是骂她。
她看一眼那只为她撑伞的手,那根延伸至他手背上的黑线便浮上脑海。
以前的他,痛恨她、想杀她。
那么现在呢?
木萤之停下脚步,伸出手。
陆别舟亦停下,低头垂眸,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木萤之素白的手将要覆上拿伞的手时,变故却陡然发生。
“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冲刺而来!
二人齐齐偏过身,只见一支浑身散发着金光的箭裹着寒气与杀意,融化空中飞雪,飞快袭来!
这支箭来势汹汹,且极为突然。待木萤之反应过来时,那箭已至她眼前,扑面而来的杀气吹开她额前碎发。
木萤之不敢眨眼,迅速将妖力凝于手中,横在胸前,去挡那箭。
未料那箭的力量竟如此凶猛,如破盾一般击碎了她筑起的结界。
黑色光芒如碎雪在空中融化,一道猛烈的金光如刺眼骄阳,硬生生地射向她。
眼看金光要触及她的肌肤时,一双手抱住了她,头顶的伞掉落一旁,风雪倾泻,淋了她满身。
木萤之眼眸讶然睁大,仰起头看着抱住她的陆别舟。
陆别舟在那一瞬间挡在她身前,为背后金光重重一击,顿时吐出一口鲜血。
几滴血珠落在她纯白的雪貂上,红得刺眼。
这一刻仿佛被拉得极长。
木萤之清晰地感受到他温热的、喷洒在她额头的呼吸,听见他痛苦的闷哼声以及沉重的喘息,看见了他的胸口处,那怦然跳动的心。
他的手紧紧圈住她,一层金色光芒罩在她身上,为她筑起避风港。
他是知晓动用法力会加快变成半妖的速度的,也正因此,他这五日在树干上睡觉时,冒着严寒也不愿用一丝法力。
可是现在,他却用法力为她筑起结界,更替她挡了这凶猛的一击。
他的眼眸中,暗红色更盛,几息后彻底变成了罗刹鸟妖的眼眸。
这是他使用法力的代价。
木萤之本应高兴。然而现在,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了上来,赌在喉咙,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这到底是什么感受?
她无法解释。
她只知道,看着他这双与她一样的眼眸,她的心中便泛起阵阵难受。
于是她踮起脚,在他染血的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陆别舟眼中的暗红逐渐褪去,整个人却因受伤无力地倒在她的肩头。
木萤之一只手抚在他腰上,稳住了他。眼眸看向另一边时,眸色瞬间变得狠厉。
那还未死绝的捉妖师趴在地上,哀怨却又得意地望着她,双手虚弱摆在地上,仍保持拉弓的姿势。
木萤之另一只手伸出,妖力化作一只黑色的箭。
不需拉弓,黑色箭便迅速飞出,汹涌杀意穿过空气,射穿罪魁祸首的心脏。
汩汩鲜血涌出,渗入雪地里,仿若一朵艳艳盛放的彼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