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在太渊派,陆别舟行踪难定,时常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而他又性格孤僻冷漠,几乎不与人交流。
是以他消失了那么多天,再次回到山中,还遮着面容,并没有人觉得奇怪。
木萤之与他便一路畅通无阻回到了陆别舟的住处。
作为聊弃首徒,陆别舟自然也有着不同于其他弟子的待遇。
他拥有单独的一间房,房屋不大却五脏俱全,且位置偏僻,环境清幽,周围并没有其他人,更极少人路过。
走之前,他布下了结界与清洁咒,因而再次回来时,屋内依旧干净整洁。
是夜,明月高悬,万籁俱寂。
屋内二人却对睡觉一事犯了难。
只有一张床,床的主人是陆别舟。
理应他睡床,但木萤之便要露宿山中。对这种能够折磨她的事,陆别舟求之不得。
但她偏偏是女子。
不论是母亲父亲,还是师父,都曾教导他,女子是全天下最美好的人儿,应当尊之敬之爱之。
陆别舟铭记于心,也从未违背过。平日里就算是遇上了女妖,他也会手下留情三分。
但眼前这只女妖,是他的仇人。
他恨不得杀死她。
又怎会将床让给她?
然而要他舒适地躺在床上,看她栖于寒冷的枝头,他却也无法接受。
这床足够大,也能睡下两个成年人。但要与她共眠,那还不如杀了他。
犹豫间,木萤之却安然地在他的床上躺下,盖上被子呼呼大睡了。
陆别舟看着这一幕,额头青筋直跳,嘴角微抽。
行吧。
事已至此,他只好从柜子里拿出被子枕头,在地上铺下,吹灭蜡烛,准备入睡。
寂静的夜里,敲门声却响起。
声音不急不缓,但却能听出一丝微妙的敌意。
来者不善。
陆别舟喊了一声:“谁?”
门外之人道:“是我,林寻雁。”
林寻雁,太渊派大师姐,掌门之徒。陆别舟平时与她往来甚少,不知为何,她不喜他。她从来不拿好脸色看他,每次见面都要与他针锋相对。
这次过来,不知又是为了何事。
陆别舟看一眼床上的木萤之,在她身上施了个隐匿咒,才戴上幂篱,打开了门。
月光从门外溜进来,洒落一地清辉。
在这清辉之中,木萤之睁开了眼。
她并没有睡着,听见门被打开,她便望过去。
鸟妖的眼睛极好,在黑暗之中也能看得十分清楚。
透过黑暗,她看见门外立着一白衣美人,那人容貌清丽,却冷着一张脸,手拿一张纸,面向陆别舟。
木萤之再仔细望去,看见那张纸上画着一双眼睛。那眼睛的轮廓、眼眸中的暗红与眼角下的小黑痣,分明就是陆别舟的模样。
原来是找茬来了。
木萤之翻了个身,撑着个脑袋,勾起嘴角静待好戏。
那边,林寻雁将那纸递在陆别舟面前:“陆师弟,近来听说城中有妖出没,我闲来无事便管了管。结果我一看这妖的画像,虽只有一双眼睛,但却感觉异常熟悉。我又细细回忆了一番,发觉这妖的眼睛与你十分相似呢。”
幂篱下的陆别舟微微低头,将那纸接了过来,煞有其事地端详了片刻,道:“林师姐怕是记错了,这双眼的轮廓与我的确有几分相似,但我的眼睛怎么会是这般颜色,况且我是人类,师姐的怀疑是否太没有根据了些?”
林寻雁冷哼一声:“是么?若真是如此,师弟可否摘下幂篱,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陆别舟不急不慌:“此番下山捉妖,我的脸受了极重的伤,疤痕遍布,不能示人,把幂篱摘下,怕是会吓着师姐。”
林寻雁道:“无妨,我不嫌弃师弟。”
陆别舟默了一瞬,道:“夜已深,林师姐还是快些回去吧。改日我的伤痊愈,自会摘下幂篱。”
他说着,便要关上门。
林寻雁却一手将那门拉住了:“别急啊师弟,你这般我反而更怀疑你了。”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向陆别舟伸出一只手,眼看便要碰上幂篱时,陆别舟迅速向后退了一步,抓住她的手腕:“林师姐何必那么着急,你一向厌恶我,如今三更半夜还来找我,被人看见了,师姐就不怕被误会么?”
他甩下林寻雁的手,关上半扇门。要去关另半扇时,却没注意一股自林寻雁身上溜出的气流已从他看不见的地方飞来。
黑暗之中,那股透明如水的气流在木萤之眼中变得异常清晰。
木萤之打了个哈欠——
该她出场了。
如水月色下,方才还鼓起的被子此时扁了下去,一只巴掌大的小黑鸟从被子中钻出,飞入黑暗之中。
而门口的陆别舟在那气流逼近时便已察觉,他本想退向一边躲避,但一只小黑鸟却从他的身后钻入,飞至他面前,而后在他诧异的注视下,凑近轻啄了他的嘴唇。
与此同时,那股气流将他的幂篱掀起,他的面容暴露在皎洁月光下。
陆别舟心下一惊,朝林寻雁看过去,却对上她惊异的眼神。
那眼神持续了几瞬,又变得恼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