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子琛给她戴戒指时,星光也是这样,一滴一滴,漏进她的指缝。
都是一点一滴,但已经物是人非。
赵清妍坐在冷硬的地砖上,任凭泪水将视野淹没。整个世界如同打翻的调色盘,晕染成混沌的色块,看不分明。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拖着如灌了铅的双腿,扶着墙艰难前行。
走廊尽头,三个人影随着自动推尸床缓缓逼近。
领头的管理员白褂泛黄,镜片后的眼睛蒙着灰翳,像两颗发霉的玻璃球。他的员工铭牌似乎缺了一颗铆钉,随着步伐咔嗒晃动,像是在牙牙学语。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的声音让她莫名有些烦躁,生出一股想冲上去把它一把揪下来的冲动。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胸前的徽章闪着冷光。
徽章上刻着一个瞳孔中嵌着Z字的独眼。
这独属于国际科技巨头,智潮集团的logo,在冷白灯光下诡异地偏转,像是活的眼珠,冷冷扫视走廊。
队列末端的黑衣人像是一团行走的黑暗,兜帽遮盖了他的面孔,本该飞扬的袍角却反常地纹丝不动,像是连空气都不敢惊动它。
墙壁上,他的影子如膨胀的墨迹,无声吞噬着另外两人的轮廓。
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
赵清妍嗓子发干,吞了口唾沫。
智潮集团的大人们,向来视地下带如肮脏的牲口圈,今天居然会抬起自己高贵的脚,踏入不洁的停尸房?她该不是在做梦吧?
她忍不住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火辣辣的疼。
可惜了,不是梦。所以子琛的死,是真实的,眼前的一幕,也是真的。
走廊顶灯投下惨淡的光,将推尸床的阴影拉长成一条硕大的黑蛇,在地上扭曲爬行。
见一行人靠近,她下意识地侧身避让,瓷砖的凉气透过后背的衣服直往骨头里钻。
轰!
惊雷炸响,震得走廊微微颤动。床身猛地一颠,盖着尸体的白布飞起一角,一截手臂垂了下来。
闪电如X射线,将那只手照得格外清晰。
指节肿大如肿瘤,皮肤泛着青荧荧的光,跟死鱼翻起的肚皮,颇有几分相似。
糟了,她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她立即用手死死捂住嘴,以免惊呼冲出喉咙。虎口压住的皮肤下,脉搏突突狂跳,像是有什么要破皮而出。
明明恐惧到极点,她的视线却像被铁钩勾住,无法从那只手上移开丝毫。
青白皮肤下的,根本不是血管,而是扭动的黑丝,像千万条水蛭疯狂冲撞着脆弱的皮肤屏障。
似乎下一刻就会倾巢而出。
好的,这绝对是她不该看的东西!
寒意从尾骨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连带着小腿肚都抽起筋来,仿佛有电流穿过神经。
她拼命用后背抵着墙,指甲都抠进瓷砖缝里了,才没一屁股坐地上。
“滴答。”
白布下的手突然抽搐了一下,指尖甩飞几滴黏液,瓷砖上立刻滋滋冒泡,腾起白烟。
几乎与滴答声完全同步,她的颈后泛起湿冷感,仿佛有黏液飞溅到了皮肤上。
“唔!”赵清妍紧咬下唇,颤抖的手探向后颈。指腹传来的不是冷汗的沁凉,而是蛛丝般的粘连感。
我勒个去真溅到了?!但当她触电般缩手时,指尖却只沾着清透的汗珠。
冷汗,只是冷汗。
她刚把手从嘴上拿开,又死死攥成拳头。
等等,她的失态该不会被察觉了吧?
赵清妍用眼角偷瞄西装男。万幸,他和工作人员似乎都毫无察觉,目不斜视地跟着推尸床前行。
她刚想松一口气,队伍末尾的黑衣人迎面而来。
原本宽敞的走廊突然变得逼仄,两边的墙皮好像活过来了,像食虫花的叶片一样,同时向中间夹紧。
以为是眼睛出了问题,她快速眨了眨眼。
不,不对,变得奇怪的不止是走廊。
空气稠得跟浆糊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胶水。更可怕的是,她呼出的白雾竟凝在半空,脚下还传来了冰层龟裂的脆响。
咔嚓咔嚓。
不对啊,现在是五月,这里不该这么冷。
那黑衣人明明低垂着头颅,她却感到他正从布料底下盯着她,猛地一激灵,汗毛都直立了起来。
似乎不是错觉,确实有什么黏腻冰冷的东西,正一寸寸舔舐着她的脖颈。
痒痒的,令人抓狂地想去挠。
赵清妍死死屏住呼吸,连眼球都不敢转动,生怕和那人对视上。
黑衣人擦肩而过时,她终于忍不住吸气,只是吸了一小口而已,这口氧气却冷得像干冰,呛得她肺部作疼,喉咙发寒。
“滴答。”
黏液坠地的声响像子弹击穿了凝滞的空气。
?
她忍不住扭头回望。
推尸床仍在匀速移动,队尾却莫名其妙空出一截。
三人行变成了两人行。
末尾的黑衣人...不见了。
好似凭空蒸发,又仿佛从未存在过。
头顶灯管滋啦乱闪,她盯着那俩人拐过弯,冷汗顺着额头直往下淌。
方才到底是她眼花了,还是?
明明没有风,头顶的日光灯管却在幽幽晃动。摇曳的灯影中,空荡的走廊扭曲变形,墙壁像蜕皮的蛇缓缓蠕动。
“咚咚咚!咚咚咚!”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迪,肋骨传来似要断裂般的剧痛。
考虑到这里是停尸房,难道...
她是活见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