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男人在说谎,还是检测仪确有故障?
她不知道。
唯一肯定的是,死人不会辩解,活人不敢质疑。智潮的检测仪就是上帝之鞭,当它落下时,无辜或有罪都无关紧要。
因为结局只有一个:就是死。
赵清妍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齿间漫开。疼痛像一剂强心针,让她发抖的手稳了下来。
没照片又如何?她必须让外界看见,智潮的罪行!
解锁了手机,虚拟界面在雨中泛起幽蓝的光,映得她的指节发青。她在社交媒体输入道:“智潮公司在地下带暴力执法,务必扩散。”虚拟键盘的按键因不明干扰不断跳帧。
点击发送键的瞬间,猩红警告弹窗扎入视网膜:
“本次操作违反了社交网络的使用条款,发送失败。”
被拦截了,意料之中,却仍像挨了一记闷棍,让她感到有些头晕。
她不死心,边走路边与系统周旋:将敏感词替换为拼音,在文字中加入符号和空格,甚至用上了缩写和隐喻。
发送,被警告。再发送,再被警告。
不论她怎么改,收获的都是猩红的弹窗,仿佛审查系统早已住在了她的脑子里,在她还没敲下一个字时,就洞悉了她的思维。
怒火噌一下在她胸中燃起,“靠,我还就不信了!”
她转而点开图片编辑器,上传了一张橘猫晒太阳的图片,用半透明字体在猫肚皮上写下:
“Z.CCom/Pany鲨,people。”
“咔啷——。”
附近传来易拉罐滚动的声响,两个压低的嗓音随着夜风飘来:
“啧!网上搜邱承泽,消杀竟然查不到半个字。”
“你TM还敢搜,你完了!量子网络就是他的啊!”另一个声音压得更低,“上次消杀,楼里有个愣头青查了这名字,隔天就被公司的人带走了。”
“我艹!”
空气突然凝滞。
赵清妍的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全身的血液都像被抽干了,只剩冰冷的恐惧在血管里奔涌。
她怎么能如此迟钝?她用来编辑图片的软件,正在打字的虚拟键盘,甚至她思考时无意识咬住下唇的动作,全都在智潮的量子网络的监控下。
用智潮的量子网络去曝光智潮?
这就像试图用蛛丝绞杀蜘蛛,用毒蛇的毒液毒死毒蛇,愚蠢,且致命。
她哆嗦着在账户界面上一通乱点。注销过程顺利得诡异,仿佛系统早就在等待这一刻。
“账号注销成功。”
系统的提示此刻听来如同大赦,而她的心脏仍如受惊的兔子,在肋骨间横冲直撞,仿佛下一秒就要破胸而出。
她没有输入邱承泽,但智潮二字在输入框里出现了太多次。
他们不会连输入记录都要查吧?
她死死攥住颤抖的手腕,指甲抠进皮肉,却压不住体内的惊恐。冷汗顺着脊沟滑下,如冰冷的蛇滑进衣领。
“没事,”她喃喃道,“没发出去,应该没关系。”
但真的没关系吗?
在智潮掌控的世界里,“没关系”一词不过是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明知无用,却死不放手。
“轰隆——!”
一道闪电如巨斧劈落,赵清妍吓得一哆嗦,仿佛被那闪电击中似的,浑身发麻。
雨更大了,似千万根银针倾泻而下,扎得地面千疮百孔。
她扫视四周。
破旧的店铺紧闭着门,零散的摊位早已清空。褪色的广告纸,在风中撕扯着自己残缺的边缘。
不远处,一条狭窄的巷子像一张黑洞洞的嘴,无声地邀请她进入。
主干道上,装甲车仍在巡逻。车顶的探照灯扫过之处,连雨水都为之苍白,像被蒸发的灵魂。
与之相比,那条暗巷的黑暗,竟显得...安全。
她弓身钻了进去,腐烂的恶臭立刻扑了上来,黏腻地扒住她的鼻腔。
污水如蛞蝓爬过脚边,墙壁湿滑如肠道内膜。废弃零件和生活垃圾散落一地,像被啃噬过的骸骨。
即使如此,也比暴露在智潮的视线下强。
她打开手电模式,将亮度压到最低。昏黄的光圈只能照亮前方半步,像是被黑暗刻意允许存在的一个小气泡,随时会破灭。
深处传来一声呜咽,不像人类,也不像动物,令人毛骨悚然。
“谁在那里?”
没有回应,只有雨声,淅淅沥沥,滴滴答答。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手电的光束随之晃动,如同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又一道闪电割裂夜空,垃圾堆里猛地窜出一道黑影。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撒腿就跑,不料在拐角处狠狠撞上一个人。
“啊!”她摔倒在地,手肘磕碰地面的瞬间,酸麻感像电流窜上肩膀。
而被撞的人,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惊叫,没有咒骂,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对,对不起!”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拉起面罩,伸出手,“我不是故意...”
惊雷炸响的刹那,电光如手术刀切开黑暗。
在那转瞬即逝的光明中,她看见对方的脖颈上,有东西在动。
脉搏的跳动?不是!
是某种更缓慢的,更刻意的起伏。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跳?
赵清妍下意识眯起眼,强迫视线聚焦。
起初,她注意到了不规则的轮廓和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的青色光泽。
“沙沙...”
那东西似乎不止一个,彼此相互摩擦,像是干燥的树叶在风中轻颤,又像是某种生物在蜕去旧皮。
轰!
又一道闪电劈下时,她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是层层叠叠的鳞状物,每一片都在翕动,边缘挂着粘稠的血丝和半透明的皮肤组织,仿佛刚刚顶破血肉钻出。
赵清妍呼吸骤停,手指僵在半空。
这TM就是智潮正在猎杀的突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