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药...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你明白吗?”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瞳孔却在收缩,像猫科动物锁定猎物时的竖瞳。
他在说谎吗?
据她所知,在□□突变的过程中,确实有可能治愈绝症。
可如果是真的,为什么要告诉她?
他不是要杀她吗?
“你...能不能收留我?”少年忽然凑得更近,鼻尖几乎抵住她的脸,呼吸却完全感觉不到,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流从他的鼻间喷出,“我...我无处可去了。”
铁皮棚顶传来骤然密集的雨点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催促。
赵清妍的内心乱如麻。
她同情他的遭遇,一个被绝症和药物扭曲的少年,确实可怜。
但是在智潮的消杀行动中,冒险收留一个突变者?
她不是圣母,不会不知天高地厚地滥发善心。
毕竟作为一介贫民,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我...我不...”她的拒绝被少年的手掌堵在嘴中。
紫白闪电照亮巷道盘踞的阴影,雷声中夹杂着装甲车的轰鸣。
“他们会找到我的。”少年的语气明明该是在哀求,不知为何入耳的瞬间,却令她耳根发凉,像一股极寒的冰水,“求求你...我不想死。”
闪电的残光中,他湿漉漉的刘海下,一双瞳孔像破碎的棱镜,折射出霓虹般的彩光。
简直像条淋雨的无辜小狗。
可赵清妍却浑身发凉...他的拇指正摩挲着她的颈动脉。
指腹下的脉搏每跳一次,他的指甲就陷得更深一分。
仿佛在丈量割喉的深度。
这是在恳求她吗?
不,这显然是威胁。
就像她小时候在孤儿院收到的“礼物”,柔软雪白的棉花糖里,藏着锋利的刀片。
她没有选择。
最终,赵清妍点了点头。
“小姐姐不仅人美...”少年笑了,露出两颗尖而长的虎牙,“心也善。”
他松手的瞬间,氧气像千万只虫子一头扎进肺里,令她蜷身咳嗽,眼前发黑。
待喘息稍平,她正对上少年凝视的目光。
浅色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像蛇盯住田鼠,思考着该从哪里下口最是鲜美。
赵清妍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正要开口,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她的鼓膜生疼。
雨势突然加大,霓虹灯牌在水洼里的倒影被砸得粉碎。
冰冷的广播声隐隐传来,如铁链绞紧喉咙:“...妨碍公务者,依法处理。”
赵清妍心跳加速,颈动脉泛起胀痛感,她一把拉下面罩,低声道,“跟我来。”
她带着少年,穿梭在蛛网般错综的各条支路中。
雨帘模糊了他们的身影,惊雷恰到好处吞没了脚步声。她平时最憎恶的天气,此刻竟成了上天的怜悯。
他们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这里的路灯早已损坏,黑暗浓稠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偶尔劈落的闪电,勉强照亮了前路。
附近忽然传来引擎轰鸣声,光柱掠过头顶的一瞬,赵清妍的心脏几乎停跳。
她发疯般拽着少年扑向角落里的废弃电箱,两人蜷进电箱后的阴影中。
即使套着雨衣,她也已经浑身湿透。是冷汗,黏腻地贴着皮肤,像一层冰冷的裹尸布。
余光中,少年的颈侧鳞片在黑暗中翕动,像一条盘踞在她颈边的毒蛇,无声地吐着信子。
太明显了。
根本不需要检测仪来识别。
如果被智潮发现她明知故犯,和突变者同行...
赵清妍死死咬住下唇,冷汗顺着脸颊流进嘴角,咸得发苦。
智潮的字典里不存在怜悯,如果被发现,她大概率会和他一起被处决。
轰轰轰...
直到引擎声消失在雨声中,她才发现自己竟一直屏着呼吸。她大口喘气,踉跄着爬出电箱,双腿软得像被抽走了骨头。
霓虹光将昏暗的小道切割成彩色牢笼,雷电像发光的巨手将天空压向地面。
家,不远了。
可每靠近一步,她的胃就绞紧一分,仿佛有无数根铁丝在腹腔里拧转。
装甲车的轰鸣从四面八方涌来,探照灯的光柱时不掠过天空。
雨水不再是雨水,而是千万只眼睛,每一滴都在窥视他们的身影。风声不再是风声,而是隐形的耳朵,每一缕都在监听他们的呼吸。
——好似整个世界都成了智潮的走狗,以他们为敌。
好不容易熬到了回家路上的最后一个拐角处,熟悉的合成酸黄瓜广告牌下,赫然站着几名智潮士兵。
靠,明明就差一点点了!
蜷缩在长满青苔的墙角,她贴着墙根向外望去。
士兵们正在闲聊,其中一个人还在用枪管拨弄地上的易拉罐,铝罐在砾石地上咔啦啦地跳,最后哐当撞在墙根。
仿佛全然不知,十米外的阴影里,就藏着他们的猎物。
哐当!
一只巨大的老鼠撞翻了垃圾桶,腐烂的垃圾滚落一地。
士兵齐刷刷转头,如同嗅闻到腐臭味的鬣狗群。
赵清妍心猛地一沉。
靠,该死的老鼠!这下完了!
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的手腕,刀锋般的指尖抵着她狂跳的脉搏。
她转头对上一双竖瞳,虹膜边缘泛着红光。那眼神让她想起被逼入绝境的野兽,随时准备发动搏命一击。
“我去引开他们,你躲好,千万别动。”她强作镇定。
他沉默,手如螃蟹钳子夹得她手腕生疼,仿佛在无声地质问:
“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