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清楚,”她一拳捶在桌上,桌面一震,“我,是,来,应,聘,的!”
“不识抬举,行!你就想拧螺丝是吧?老子成全你!”他粗暴地一挥手,指向外面的机器堆,“喏,外面全是故障品,把它们都修好,我再考虑录用你。”
赵清妍眉头紧蹙,“通常面试只测试一台...”
“我这儿就这规矩!”男人粗暴打断,眼睛在她身上逡巡,“爱干干,不干滚!外面等着面试的人数都数不过来!”
“免了,”她猛地起身,“我修!”转身走出办公室,重重摔上了门。
躺回老板椅内,男人想再点支烟,雪茄却从指间滑脱。他狐疑地抬手,搓捻了一下手指,指腹间黏连着数条很细的丝线,随着动作,越拉越长。
越拉越长,却总不断。
他憋起眉头,“涂得什么便宜货,跟蜗牛爬过似的,还他妈会拉丝?”
随手抽出一张纸巾,在指尖狠狠揉搓了几下。
另一边,仓库里,赵清妍坐在修理台前,埋首干活。
第一台,第二台,第三台......
时间在金属碰撞声中流逝,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下。
空气无声无息地变稠了,还带着股咸咸的腥气,每口呼吸都像是喝了一口海水。工具湿滑得像涂了一层油,握都握不牢。连投影设备也蒙着层水汽,图像边缘模糊抖动,时不时就乱闪一气。
整个仓库仿佛变成了一口水缸。激光刀的嗡嗡声,电流的滋滋声,连通她的喘息声都变得沉闷厚重,像在液体中回荡。
“滴答。”
清晰的流水声,似从远处传来。
这什么破仓库啊,湿度这么大还漏水,机器放在这里能不坏吗?
赵清妍压下心中的烦躁,将电流检测笔压在电路板的测试点上。明明是朝左定位的动作,笔尖却鬼使神差地向右滑偏了半寸。她皱眉定了定神,稳住手腕重新压上。
“滴答。”
又来了,这次近了一些。
她忽略那恼人的水声,视线紧锁在屏幕上挣扎跳动如垂死心电图的波形。
“滴答。”
更近了,好像就在脑后!
赵清妍扭头看向天花板,就在抬头的瞬间,一滴冰冷彻骨的湿意,正中眉心。
“啊!”
她反射性闭眼尖叫,身体后仰。检修笔从汗滑的掌心脱出,在桌面上弹跳了一下后,咕噜噜滚进了桌底。
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只摸到一手冷汗,指纹上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麻刺感。
仰起头,结满蛛网的天花板上,顶灯一明一暗闪烁,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漏水的地方?无处可寻。
“啧!麻烦。”心跳还未平复,她烦躁地弯下腰,伸手探向桌下的阴影。
指尖还在潮湿的空气中盲目摸索,金属的冰冷触感贴上了汗湿的掌心。
圆柱体的形状,是检修笔没错。
她几乎是抢一样攥紧它,直起身,重新面对故障的机器。内衣早已湿透,紧紧黏在胸背,视线边缘的景物蒙着水汽般氤氲。
右臂因持续紧绷而微微颤抖,她不断变换着角度,寻求一个稳固的着力点。
就在笔尖压上另一个接触点时,一个问号忽然闪过她的脑海。
?
刚刚,她的手好像还没勾到检修笔。
是它自己滑进了掌心?
还是,有什么,把它递给了她?
滋滋滋——!
像是回应她的恐惧,屏幕忽然频闪起来,原本稳定的正弦波扭曲拉长,像垂死心脏的心电图。
她顿时汗如雨下,心跳飙升到了180,似要爆炸。
难道桌面下...真有什么东西?
吞了口唾沫,她稍稍将椅子往后挪了挪,一点点弯腰,往桌面下望去。
那里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盘踞的阴影似活物般蠕动,似乎再靠近一点,就会被吞噬。
...
不行!现在还在面试呢,专心点!
她猛地直起身来,用力将椅子拉近,胸口死死抵住桌面边缘,确保自己余光只能覆盖桌面。
桌面下能有什么呢?什么也不会有的!别自己吓自己!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死攥紧手中的工具,试图用工作来对抗膨胀的恐惧。
但那该死的滴答声,如同冰冷的手指,时不时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用力一戳,让她头皮发麻,注意力分散。
几小时后,终于修完了。
男人叼着烟来检查成果,猩红的烟头触到湿重的空气,发出滋的吸水声,蓦地熄灭了。
“草,怎么这么潮。”他啐了一口,将烟头掼在地上,一脚碾过,“修完了?”
“是的,全修好了,您看一下。”她擦了下额头的汗渍,声音虚弱如蚊鸣,“请问这次测试,我是否——”
“嗯,不合格,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