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妍心脏狠狠一缩，像是被他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弯下腰去。胸腔内翻涌着震惊，愤怒，恐惧，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到底要说什么？

为什么，即使奄奄一息，也要现在说？

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吹过，吹散了两人之间浓得化不开的焦烟，似乎也吹走了邱玖最后的犹豫。

“祂在透过我观察你，测试你。祂让我说的一些话，做的一些事，都让我害怕，但我还是从了，因为我只是个胆小的骗子。”邱玖语气坚定，瞳孔中的火焰也随之跳动了一下，“但我不想再对你撒谎了！”

赵清妍听着这些话，耳内的血液奔流声越来越大，混合着擂鼓般的心跳，几乎要聋。

“那个祂是...”

噗嗤！

血肉撕裂的轻响打断了邱玖。赵清妍呼吸一滞，看到邱玖的后背鼓起一个不规则的肉瘤，肉瘤表面如呼吸的胸膛般快速起伏，薄膜下的阴影剧烈蠕动，下一秒——

一只苍白的手猛地破开皮肉，从邱玖的脊椎处钻了出来！

和全身烧伤的邱玖不同，那只新长出的手臂鳞片完好，黑色带红边，闪烁着金属质感的光泽。煞白的皮肤像一层薄膜松松包覆着分明的骨节。修长的手指弯曲又伸直，像是在适应这具身体。

赵清妍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有液氮从脊椎一路流淌到头顶，浑身血液都冻成了固体。

这是什么东西？！从背部长出的手？！

邱玖也愣了一瞬，嘴唇蠕动，还没吐出一个字，那只手像柔软的蛇，以反生理的角度猛地弯折，覆住了他的下半张脸，六根手指收紧，瞬间掐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呃！”邱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

这一幕实在太过骇人，赵清妍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邱玖的眼神变了，眼睛瞪圆，瞳孔从针状扩散成了一滩椭圆。

他在害怕！害怕那只...从他身体里长出来，却不由他控制的手。

他需要帮助！快上前去拉开那只不听话的手！

尽管大脑在催促她行动，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强烈的恐惧如无形的钉子将她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的食指慢慢竖起，抵住了他的嘴唇。

那竟是一个嘘的姿势。

赵清妍噗通一声双膝磕地，一种SAN值清零的眩晕攫住了她。她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肉，疼痛让她麻木的四肢恢复了知觉，虽然依旧止不住颤抖。

她咬紧牙关，将恐惧化作一声嘶吼，准备不顾一切冲上去。

咻！

伴随着一声极轻的破空声，邱玖的脖子一侧忽然多了一根针管。针管的端部是红色的，在黑暗中隐隐泛着夜光。

邱玖的瞳孔骤然放大，头一歪，眼睛一闭，就没了动静。

“邱玖？！”赵清妍惊呼出声，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出去。

那只邱玖背上长出来的手，慢条斯理地从他的唇上移开，扭转的下臂翻转回原位，而连接着邱玖脊柱的上臂同步后缩，鳞片摩擦着血肉，发出令人发毛的沙沙声。

赵清妍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一寸寸缩回了邱玖背部，直至完全消失不见，像是完成狩猎后归巢的毒蛇。

它它它，到底是什么？她她她到底该不该靠近？

她大喘着气，还来不及理清思绪，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被蜜蜂蛰了一下。

！

手条件反射地探向后颈，指尖摸到了一个针状的硬物。

是麻醉枪。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同时，冰冷的麻痹感顺着脖颈迅速蔓延，四肢的力气像是被拔掉塞子的浴缸，哗啦啦地流失殆尽。

周遭开始天旋地转，她膝盖一软，人一歪，倒在了地上。

不...不能晕...邱玖...他还...

然而意识如同握在手中的沙，越是想抓住，流失得越快。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眼皮，看到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上方呼啸而下。

那是一架浮空车，底盘引擎喷吐着幽蓝色的火焰，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从洞开的舱门后，数个全副武装的身影纵身跃下，落地时激起一圈圈尘土。他们迅速围向昏迷的邱玖，像一群训练有素的猎犬。

冰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目标已控制，开始回收。”

“邱...”赵清妍想撑起身体，哪怕只是挪动一寸，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仿佛全身都披了层水泥。

她的视野正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吞噬，飞行器的探照灯笔直照在她脸上，几乎要把她的双眼亮瞎。

引擎的轰鸣声轻了，鼻间的焦糊味散去，就连身上的疼痛也感知不到了，仿佛有人正从她的身体里，一点一点抽走所有五感的导线。

在彻底昏厥前，她最后看到的，是一名士兵胸口处反光的徽章，上面是瞳孔中刻着“Z”的眼睛。

在强光中，那只独眼似乎诡异地收缩了一下。

就好像在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