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痛快！”林大鹏咧嘴一笑，门牙被染得有些微发蓝，“怎么样，赵工？这火花劲儿上来了吧？”

“很冰爽，就是有些辣，咳咳。”她顺势用手背抹了下嘴角，脸上适时地泛起一点呛到的红晕。

“辣？”林大鹏哈哈大笑，笑声和鼓点共鸣，震得她耳膜发胀，“那是神经兴奋剂的刺激，我觉得很爽！”

“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了。所以这酒背后有什么故事吗？”

赵清妍的计划很简单：拖延时间，而后——

只需等待即可。

“我跟你说赵工，这神经火花...”林大鹏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声音洪亮，眼睛发光。

“哦哦。”

“嗯嗯。”

“那路或多。”

赵清妍应着话，时不时穿插个疑问句，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杯壁上的水汽渐渐消失，桌上的碗碟渐渐空空，露出底部。

她插起最后一小块肉塞进嘴中，这块肉被冷风吹得干柴，跟快木头似的嚼也嚼不烂，“所以你去那里有优惠？”

“那是！老板是我校友嘛...”林大鹏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像老旧的磁带突然跳帧。他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仿佛忘了自己说到哪里。

“校友？”赵清妍轻轻追问，腮帮子嚼得发酸。

“啊...对！基友！人特别好！”他猛地回神，语速更快，笑容更大，“特别好！特别好...”手中紧握着叉子，却迟迟不塞进嘴中。

可怜的酱爆蟋蟀被举在半空，随着他的手微微抖动，似乎还在垂死挣扎。

不对劲...

“林工？”赵清妍试探着叫了一声。

“啊？”他手一抖，叉子噹一声落在桌上。蟋蟀从叉头滚落，在桌面上留下一滩酱色痕迹。

林大鹏的瞳孔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眼白和眼黑的界限变得模糊，“你...”他直勾勾盯着她，脸上依旧挂着笑，但那笑容让她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后仰，只见他口齿不清地嘟囔着，“你好美，嘿嘿。”口水从他咧开的嘴角溢出，亮晶晶地挂在下巴上。

那杯饮料...果真有问题!

“噗！”太过震惊，她一下把口中的肉块给咳了出来。

那肉块已经被嚼得没了形状，一团褐色中夹杂着淡粉色，像某种不可名状的生物。

林大鹏盯着那块肉，口水滴滴答答往下流淌，在桌面上汇成一滩水洼。

看着那张痴笑流涎的脸，她只觉得一股寒气冻结了血液，远比神经火花更加冰冷麻痹。心脏失速地怦怦乱跳，不知是饮料的影响，还是因为差点被下药的事实。

“叮。”林大鹏的手背忽然亮起，莱斯的名字浮现于皮肤。

这个点，莱斯给他发消息？

老板在下班时间给员工发消息实属正常，但赵清妍却没来由地生出不好的预感。

”老板给你发了什么？”她脱口而出，并不期望他回答。

林大鹏却像是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般，顺从地抬起手，指尖在亮起的皮肤上戳了一下。

啵一声轻响，手机解锁。幽蓝的虚拟投屏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徐徐展开，短信界面清晰可见。

莱斯：计划进行得顺利不？货色到手没？

“货色”两个字像两只飞虫飞进了赵清妍的双眼，眼眶周围一阵酸涩感，让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几乎是扑了过去，她一把抓住林大鹏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的皮肤，“往下翻！把你和他所有的消息都给我看！”

林大鹏毫无反抗，指尖在空气中轻轻滑动，口水在嘴角滴滴答答。

听话，顺从，呆滞。

既像个玩偶，又像个智障。

恶心感混合着后知后觉的恐惧，紧紧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挤压。

如果不是她相信了刚刚的幻觉，不，说起来，那个幻觉也太过凑巧了吧？简直就像是有什么在冥冥之中提醒她似的。

如果她不是趁机调换了杯子，现在的她就会是这样，一脸痴相地对林大鹏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无论他叫她做什么，她都会毫无自我地照做。

眼前炸开一片金星，铺满了视野，让她几乎看不清投影。她闭眼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睁开眼，看着信息流在空气中瀑布般滚动。

他原本打算对她做什么呢？

林大鹏：叔，我看中个妞，叫赵清妍。

这称谓让赵清妍太阳穴狠狠一抽，像被锤子重重敲了一下。

她似乎明白了其他人对林大鹏如此尊重的理由。

并非因为对他人格的认可，而是对他“皇亲国戚”身份的畏惧。

随着视线快速下移，更多让人脊背发凉的文字映入眼帘。

莱斯：你小子，看到美女就手痒？上次你玩的妞，最后是我叫人摆平的！

林大鹏：这次不一样，是个尤物，可不是一般货色。你批一下，让她进来。

莱斯：人手够了，没打算招人。

林大鹏：把那姓刘的开掉，他不听我话。

莱斯：...摊上你这侄子算我倒霉，悠着点，别又给我捅娄子。

林大鹏：放心，我有计划，保证拿下。

...

林大鹏：今晚下手，叔，等我好消息。

“看中”

“玩”

“不听我话”

“拿下”...

冰冷、赤裸、充满恶意的字句，如同毒蛇的尖牙，一口口咬中赵清妍的胸口。

咚咚咚咚!

背景鼓点变得更加密集,夹杂着耳内急促的心跳声，仿佛桌面，地板，墙壁，甚至是她坐着的沙发，都在咚咚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