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间，似乎有极轻微的响动从门口传来。

赵清妍的睫毛颤了颤，意识沉在梦境的湖中，挣扎着想要浮起一点，却被困倦如水草缠脚般牢牢拖住。眼睛重得睁不开，只有耳朵还模糊地捕捉着外界的信息。

是晓雅回来了吧？这么晚了。

一片阴影笼罩了下来，遮住了从窗帘缝隙透入的霓虹微光。眼前本就昏暗的光线，似乎又暗了一层。

身后床垫的另一侧，轻轻向下一沉。

怎么好像没听到脚步声？哦，肯定是她怕吵醒自己，赤脚踏上地板了。赵清妍的思维困在粘稠的睡意里，迟缓地转动。地下带打工人的疲惫她太懂了，累了一天，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更别提洗澡了。

“你回来啦？”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鼻音，眼睛依旧闭着。

没有回应，只有一片寂静。

赵清妍又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睡吧，晚安。”

话音刚落，她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一条手臂，从她的肩膀上方伸过，横在她的锁骨处。另一条手臂从她腰侧和床垫间的缝隙穿过，轻轻搭在了她的小腹上。

是一个从背后完全环抱的姿势。

赵清妍在睡梦中蹙了蹙眉，但并没有因此醒来，也没有将那两只手推开。

没必要。

她和林晓雅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小的时候经常抱在一起睡过，长大了好姐妹之间抱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

唯一让她感到不太舒服的，是那两只手的体温，像冰一样凉，让她的小腹像姨妈期间喝了冰水一般，开始隐隐作痛。

赵清妍在睡梦中不自觉打了个哆嗦，无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呜呜，怎么这么冷？”她含糊地抱怨。

身后的林晓雅没有回应，只是那环抱似乎收紧了一分，将她更密实地拢进那片冰冷的怀抱里。

凉意透过单薄的睡衣，像流水一般，持续不断地渗透，浸润。

赵清妍没有醒来，甚至没有思考，关心的本能让她覆住了她小腹上的手，并往上拉了拉，贴着她的肚子。那手摸上去湿湿的，像是用冷水洗手后却没有擦干。

晓雅别是着凉了，她迷迷糊糊地想道。

那被她覆住的手收紧了一点点。冰凉的指尖在她腹部的睡衣布料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霓虹微光缓缓偏转，她试图捂热的那只手却始终寒凉如冰。寒气穿过睡衣，不断刺扎着她的肌肤，终于啪一声，扎破了她的睡意气球。

睡意从破洞口一溜烟全跑了，赵清妍的眼皮撑开了一丝缝隙。

好冷啊，怎么这么冷。

眼前是昏暗的房间，熟悉的杂乱轮廓，黑漆漆的阴影在周围晃来晃去。她下意识松开了林晓雅的手，揉了揉眼睛，冰凉的温度却让她一个激灵，差点没叫出声。

她自己的手，也像块冰一样，感受不到一丝热量，手指都僵硬发麻，笔直地绷着，弯曲不了。

她收紧手指又放开，反复数次后，才恢复了点知觉。

植入终端感应到她的苏醒，自动亮起幽蓝的微光，在手背上投下时间：

01:47。

这光线在黑暗中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注意到自动弹出的最新消息推送。其中一条，来自林晓雅的社交动态，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

？不对劲。

林晓雅不是在她身后睡觉吗？怎么还在发动态？

她轻轻点了下那条消息，画面被直接投射到她的视网膜上。

一张随手拍的模糊照片，堆成山的各种零件，像个胖子蹲坐在日光等下。画面下方配着一串亢奋的文字消息：

“杀千刀的狗老板！不知中什么邪了，好端端忽然要求我们通宵加班！通宵！！水灵灵的老娘要猝死在垃圾堆上了！做鬼我也不会放过狗老板的！灵魂出窍.jpg”

赵清妍呆呆地看着这条状态好几秒，然后只听得，嗡！耳内传来尖锐的嗡鸣声，像是被炮弹击中了大脑。她刚刚才恢复知觉的手，好似瞬间被切断了神经，一丁半点的感觉都消失了。

脑海里只有几句话在重复闪现：

晓雅…在通宵加班。

她根本没回来。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她明明发了消息的，而晓雅也回了消息。如果她要通宵，肯定会告诉自己的吧？

她颤巍巍点开了消息，赫然看到自己的消息泡泡旁边，挂着一个红色感叹号。

轰！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从一开始，她跟晓雅说要去她家借宿的消息，就没有发送出去！她之前看到的那些来自林晓雅的回信，此时此刻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消失的干干净净。

此刻，从身后，环抱着她的…根本不是林晓雅！

而她竟然毫无察觉，还把祂当成林晓雅，拉住祂的手放在自己身上试图焐热？

感官突然变得极为敏锐，腰间手臂柔软湿冷的感觉，寒气吹入毛孔的感觉，床垫如吸饱了水一般倾斜下陷的感觉，还有那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的甜腥味。

这么多异常迹象，她怎么到现在才察觉到？？

她僵在那里，连睫毛都不敢颤动，手背上那点光亮此刻像嘲讽的眼睛，盯着她血色褪去的脸。

背后的存在似乎感应到了她骤然失控的心跳，那环在她锁骨前和腹部的手臂，缓缓地向中心收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