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周遭所有的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喉咙，硬生生掐断，留下一片真空般的死寂。太安静了，反而显得耳鸣声过于尖锐。

赵清妍抬起头来，眼前的一幕让她浑身血液都冻结了。视线之内，所有的虚拟屏幕，画面都变了，变成了同一个镜头。

那镜头中，都映着同一张脸。

她的脸。

整个大厅里的“赵清妍”，正面无表情地，用一双空洞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凝视着被围在中央的本体。仿佛那些都不是虚拟投影，而是一个个玻璃瓶，里面整齐码着无数个她制作而成的标本。

被无数个自己盯着的这一幕实在太过掉San，以至于两三秒后，凝滞的血液才重新开始奔流，以更疯狂的速度冲向头顶。

还愣着干什么，快逃啊！现在，立刻！

脑子里疯狂报警，身体却像石雕一般僵硬，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似乎本能都被惊吓到放弃了工作。

快动，快动，快动！祂要来了！不，是已经来了！

她几乎动用了自己全部的意志力，才把好像黏在椅面上的臀部和椅面分开。还来不及迈开腿，下一秒，整个空间拧转。

光，影，色，声，连同那无数双属于她自己的眼睛，被一股狂暴的吸力拧成一股漩涡，劈头盖脸朝她砸来。失重感狠狠攫住内脏，五脏六腑都似乎颠倒移位。

她感觉自己像一注小小的叶苗，被连根拔起，拽向最近那块屏幕中。

她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作好了正面亲吻墙壁的准备，然而没有撞击的巨响，也没有眼冒金星的剧痛。

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四周只有黑暗，足以吞没一切的黑，浓稠得都仿佛有了重量。

脚下没有任何踏实的触感，像踩在虚无的空气上。四周完全无风，就好像连空气的流动都归于无有，她张了张嘴，既感觉不到空气的进入，也感觉不到气体的流出。

仿佛根本没有氧气的存在。

这里...是哪里？屏幕的...里面吗？

沙沙...窸窸窣窣...沙沙。

那是湿滑的鳞片彼此摩擦挤压的声音，粘腻绵密，层层叠叠，由远及近，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迅速收拢，要将她网络在内。

与此同时，黑暗也活了过来。似乎有无数粗细不同，蠕动的阴影轮廓，在地面和空中游动，搅得黑暗泛起阵阵涟漪。

脚踝一凉，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某种圈状的东西套住了小腿，轻轻擦过皮肤，有冰冷的黏液顺着小腿肚的弧度往下流。

紧接着，又是一下，缠上大腿，微微收紧。

这回比之前缠得更紧。冰凉的圈状物缓慢地勒入皮肉，带着棱角的鳞片边缘，随着收紧的动作刮擦着薄若无物的布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是另一条触手，缠上了另一条腿。

赵清妍忽然意识到，之前她都是在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祂偷袭，她好歹是躺着的，并且身上盖了毯子，身下垫了床单。

这一次好了，没有睡意作缓冲，连视觉也被剥夺，她直接就是站着，感官被放大的情况下，清醒地承受他的触碰，每次触碰都像是直接触碰神经，让她从内到外都是发麻的。

而祂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开始肆无忌惮。

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赵清妍的脊椎往上爬。一节，一节，像是在丈量她每一节椎骨的尺寸。那东西经过的地方，肌肉控制不住地痉挛，绷紧，连寒毛都根根倒竖。

即使这样，她的呼吸却没有丝毫紊乱，因为她根本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唯独深刻感受得到祂的触碰。

更多冰凉滑腻的触感从四面八方贴上来，如同最精巧的镣铐，一圈一圈，螺旋向上缠绕，或轻或重地收紧，放松，再收紧，再放松。

像在测试她承受的极限，又像一种充满掌控欲的抚摸。

她能听到它们彼此摩擦的黏滑声音，能闻到那股越来越浓的甜腥味。其中的一条格外放肆，滑滑地爬上她的脖颈，绕过一侧，冷硬的鳞片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有冰冷的气流拂过后颈的皮肤，不像是活物的呼吸，更像是某种存在在贴近她，嗅闻她。

赵清妍浑身剧烈地一颤，差点瘫软下去，却被身上无数冰冷的缠绕牢牢固定在原地，被迫保持这个僵直站立，完全敞开的姿态。

如同被钉在无形的十字架上的罪人。

窒息。

冰冷。

无处可逃。

清醒地感受着这一切。

难道她就要在这黑暗之中，在感官被提升到极度敏感的情况下，就这么生生站着和祂，睡，睡觉吗？？？

不，这还能说是睡觉吗？可这怪物，每天午夜的时候来找她，不是为了睡觉还是为了什么，连她在外头的时候也不放过她吗？

绝望如同藤蔓，随着每一处被触碰的皮肤，疯狂滋长，蔓延，终于勒死了摇摇欲坠的理智大树。

子琛温暖的笑容在意识边缘闪烁了一下，像即将熄灭的火星。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下意识喊出了一个名字：“子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