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不错。”靠在门框上的罗志豪开了口，“够怪，够冷门。地下擂台那帮人见惯了大铁块硬碰硬，突然冒出这么个条状的东西...”他嘴角微挑，“有搞头。”

“搞头？”林晓雅瞪他，“我只觉得头皮发麻！”

“麻就对了，你麻，他们也麻。”罗志豪站直身体，语气正经了些，“说正事。报名我搞定了，直接报的高阶场，奖金高。但对手...也都不是善茬。”

赵清妍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我知道。”她声音平静，“只有这一次机会。明天...就是葬礼了。今天凑不够钱，一切都没意义。”

罗志豪看着她，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出发。”

再换乘了好几种交通工具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眼前的建筑毫不起眼，像某个早已倒闭的旧仓库，外墙斑驳，只有几块残破的霓虹招牌在潮湿的空气里闪烁，映照着地面一滩滩不明成分的反光水渍。

门口聚集着一些衣着夸张，吞云吐雾的人，一双眼珠子在烟雾后漫不经心地扫视着来往的人。

“就这？”林晓雅看着那寒酸的门脸，“这么小？”

“傻不傻，”罗志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上头只是个伪装，下面...大着呢。”

“地下带的地下，呵呵，真冷。”林晓雅翻了个白眼。

快到入口处，罗志豪忽然停下脚步，林晓雅差点直接撞在他背上，只见他回头问道，“面具，准备了吧？”

赵清妍和林晓雅齐齐一愣，“面具？为什么要戴面具？这不是假面舞会。”

“唉。”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两个东西，啪一下先扣在了正探头探脑的林晓雅脸上。

“哎你干嘛！”林晓雅慌忙躲避，但还是被扣了个正着。

同时间，另一个面具也稳稳落在了赵清妍脸上。赵清妍掀开看了下反面，是电子面具，表面会流动变幻各种图案，足以完全掩盖佩戴者的容貌。

“别让别人看见你的脸。”罗志豪自己也拿出个面具戴上，变幻的紫蓝光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剩利落的下颌线，“说话透过面具，便听不出男女了。”他的声音透过面具，带上了电子混响，完全和他本人的声音不一样了。

林晓雅终于把脸上的面具扒拉正，那张面具上正显示着一个猫猫表情包，有一些滑稽又可爱。“行吧，算你想得周到。”她嘀咕着。

赵清妍深吸一口气，拉下面具，让面具完全覆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眼前的世界被面具边缘的光线晕染得光怪陆离。

朋友的脸，甚至自己的部分视线，都被遮蔽。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下来，似乎她不再是赵清妍，而是即将踏入擂台的，朝琛。

穿过大门，坐上走廊尽头的电梯，一路向下，心也被失重感拉着往下坠，又随着电梯猛地停住，门向一侧滑开时，声浪与光影如同巴掌啪一下扇在脸上。

眼前躺着一个下沉式的圆形场地，足以塞下数百人。高悬的环形投影上滚动着猩红的赔率，无数霓虹灯管发射出各色光线，它们相互碰撞重叠，交错又融合，将整个空间浸染在一片毫无章法的高饱和度色块之中。

观众席上挤满了亢奋的观众，他们穿着发光的衣服，顶着挑染的头发，带着变色的装饰。空气仿佛都随着人群的呐喊和重低音音乐的震动而扭曲了。

赵清妍呼吸一窒，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密封箱的提手。

她跟着罗志豪绕向场地另一侧。通道尽头，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那是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壮硕得像一头熊，将过道堵得严严实实。裸露的脖颈和手背上，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金属哑光，接缝处隐约可见冷却管的蓝光。他的一只眼睛是机械义眼，红色的光圈微微收缩，扫过三人。

罗志豪朝赵清妍扬了扬下巴，她便上前一步，说道，“朝琛。”

机械义眼的光圈锁定赵清妍，上下扫描，仿佛要剥开她宽松的外套。赵清妍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他还不会看出什么了？

但机械义眼下一秒便移开了，“选手进。其他人，观众席。”大汉侧开一点身子，露出后面昏暗的通道。

“赵...啊不，朝。”林晓雅猛地抓住赵清妍的手臂，冰凉的指尖陷进她的皮肤中，变调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加...加油啊！”

赵清妍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嗯，我去了。”

她提着箱子，从那堵“人墙”旁边侧身走过。机械义眼冰冷的余光似乎一直跟着她，直到她穿过另一扇门。

门在身后关上，通道里光线骤暗，嘈杂被隔在身后。

走廊两侧分布着门，上面的显示屏显示着选手的代号。赵清妍找到了“朝琛”的房间走进去坐下，因为她报名时填报的机器规格不是很大，分配给她的休息室也不大。

面具下的呼吸声在狭小空间里变得很大。手心覆盖着一层薄汗，冰凉凉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敲着鼓点。外界的喧闹被隔在门外，门内的寂静反而让紧张感无限放大。

“淡定，一定要淡定。”

她将密封箱放在脚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就这样反复不知多少次，隔间内传来提示音，“下一场即将开始，请朝琛选手入场。”

她缓缓呼出含在口中的气，直到把它吐得一丝不剩，连隆起的胸口都微微下陷，随后猛地睁开了眼睛，提起箱子就朝外走去。

脊背挺直，步伐利落，鞋跟踏在地上清脆作响。她穿过走廊，走进尽头的光影和声浪之中。

圆形擂台被高强度玻璃围起，暴露在数百道视线之下。中央悬浮的全息投影屏上，猩红的赔率数字不断跳动刷新着。

【凯恩】VS【朝琛】

赔率：1.02:19.7。

几乎是一边倒。

主持人亢奋的声音在整个场内回响：“女士们先生们！蓝方是我们都非常熟悉的，擂台赛七连胜的卫冕擂主凯恩，和他的常胜将军，‘碎骨者暴君’！”

聚光灯唰地打向擂台一侧。

一个留着莫西干头的男人，正高举双臂，享受欢呼。他穿着露出改造肩膀的无袖夹克，脸上什么面具都没有带，也没有必要，因为他的半张脸都是改造义体，连皮肤都没盖，线路都清晰可见。

在他身侧，矗立着他的暴君，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类人形机器人。它有粗壮的四肢，躯干上焊接着多种武器，，浑身涂满狰狞的荧光涂鸦，像个移动的武器库。

它配合着主人的姿势，猛地对空挥出一拳，带起一阵风席卷整个场地，引发观众席一片沸腾的嚎叫和口哨。

“而他的对手是——”主持人的声音拖长，“第一次参赛的新面孔，‘朝琛’！让我们...呃，欢迎！”

灯光这才不情不愿地扫到赵清妍这边，观众席瞬间安静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奋力地呐喊：

“朝琛！欧耶！朝琛必胜——！”

是林晓雅。她甚至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在一片寂静的海洋里显得格外孤独和…尴尬。连她旁边的罗志豪都默默把脸侧开了一点。

赵清妍提着箱子走到指定的操作区，放下。对面的男人投来一瞥，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抬手对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个抹杀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