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
莱斯倒抽一口凉气,松开了自己的手腕,上面的环形痕迹已经泛起了紫黑色。吃瓜伙计们忘了在老板面前装满做样,手上动作都停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赵清妍。
头顶那几盏滋滋作响的日光灯,光线似乎微妙地暗了一度,灯管里的光流像被什么吸走了。空气不再流动,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开来,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呼吸都变得费劲。
“你以为你是谁?”赵清妍的目光越过莱斯肥肉抖动的脸,直视林大鹏那双空洞的眼睛,“施舍给我一个工作机会,我就该感恩戴德,继续留在这里,让你好监视我,好拿捏我?”
“我偏不!”
她提高音量,加重咬字道,“你的好意,我一点也不稀罕!”
话音落下,车间里死一般地寂静,连设备的噪音也消失了。落针可闻的死寂像深海的水压,压得人耳膜发疼。
莱斯和所有伙计都不自觉张大了嘴巴,眼神发直,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
林大鹏依旧面无表情,但他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紧接着,以他为中心,整个车间内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莱斯刚刚恢复一点血色的脸又变成缺氧的紫红,眼珠都有些外凸,像是被绞索缠住了脖子。
林大鹏的脖子转动,视线从莱斯身上转向了赵清妍,那视线中的冰冷犹如暴风雪将她整个人困在其中。
“...你,说,什,么?”
整个车间内的日光灯又一阵疯狂闪烁,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快速眨眼。平时这个时候肯定会有人飙脏话,咒骂抽风的电路,但是今天,无人出声,所有人都像哑巴一样,只是愣愣注视着房间中的两个人,林大鹏和赵清妍。
就好像他们是这场戏的主角。
她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不,赵清妍心里很清楚,不要回答,见好就收。
如果继续纠缠下去,就可能会真的把他惹毛,到时候谁都吃不了兜着走。莱斯和其他人的安危她倒是不太在意,但是自己的性命还是宝贵的。
虽然内心活动如此丰富,但她脸上一点不露,反而像是被惹毛似地,狠狠瞪了“林大鹏”一眼,然后猛一转身,走回自己工位。
椅子拉得刺啦一声响,她一屁股坐下,抓起台面上一个拆了一半的机器,抄起扳手就拧。
莱斯又记起了自己肿起一圈的手腕,用手揉搓着,眼神惊疑地在侄子和赵清妍之间溜了个来回,最终知趣地讪讪退去,蹒跚着上了楼。
其他伙计们也齐齐低头,各种工具和设备的工业噪音再次充斥了整个车间。
车间里冻住的空气慢慢化开,但那股紧绷感还如同绞索绳缠在每个人的脖子上,让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赵清妍还能感到他的视线锁在自己身上,极其冰冷,但她不准备接招,看也不往他的方向看上一眼。
她猜得不错,他果然不许别人碰她。
赵清妍手上干着活,心思却飘远了。
与其说那是保护欲,不如说是占有欲,比她预想的还要强烈,还要不讲道理。她被炒鱿鱼时,他全不在意,但当莱斯试图对她动手动脚时,他绝不允许。
他就像野兽会对任何进入它的领地,试图抢夺它的猎物的其他动物发动袭击。
很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蛮横的掌控欲,就是撬动怪物的支点,可以为她所用。
——
午夜,床垫往下陷的力道,比往常更沉。
寒气还没来得及完全贴上后背,一只冰冷的手就从后面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扣住她的肩膀,猛力一扳。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整个人被扳了过去,变成面朝邱承泽的姿势。
窗帘的缝隙漏进一丝惨淡的模拟月光,刚好勾勒出近在咫尺的轮廓。
立体的五官在明暗交错中更加分明,眉骨,眼角,鼻梁,唇线...都还保留着她记忆中熟悉的模样,只是那总是微微扬起的嘴角,此刻绷紧如直线,那双总是清澈发亮的眼睛,此刻如同暗无天日的黑洞,清晰地映着她的面容。
“你,什么意思。”声音从黑暗里压下来,没有语调却让她的耳朵发凉。
很明显,白天她的悖逆让他不悦了。
咚咚咚咚!
赵清妍的心脏又在胸腔里兔子跳了,两侧的肋骨又遭罪地隐隐作痛。但她早有准备,微微歪头,皱起眉头,作出无辜而困惑的样子,“什么什么意思?我做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