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又有,又是这样的。”她心疼地举起刚抽出来的衣服,展示腋下的口子给周永隆看。“老板你看吧,这件裂开的位置不一样,质检也没查出来。”
周永隆拿起细看后,递给麦丽娜,麦丽娜的心直往下沉,那点侥幸的希望也降到冰点。她走上前,也自己动手抽箱检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拆开的箱子和衣服堆了一地。
桂姨又找到两三件,声音越来越高亢,不断用眼神向周永隆施加压力。
麦丽娜一直沉默。
在打开十几箱检查后,麦丽娜心里有了点底。她看向周永隆检查的那十箱,“老板你那有发现吗?”
周永隆没有说话。
麦丽娜不管他,大声说:“奇怪了,我随机抽了十几箱,一件坏的都找不出。桂姨你是不是有点运气,怎么有问题的都在你开的那几箱里?”
桂姨当即反击:“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割的?”
“我只是不懂,别人找不出毛病就你找得出,而且这刀口——”
“够了!”周永隆突然低吼一声,打断两人的针锋相对。“全部封箱,一件都不许放出来!”
眉姐此时赶来,愣愣地见周永隆发脾气。“什么事这么吵啊?你对她们吼有用吗?”
周永隆懒得解释,指挥她道:“你叫多几个人,通宵逐件查。”说完转向麦丽娜和桂姨,冷冷地下命令:“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去办公室。”
眉姐困惑地看着三人走出,她望向包装工人,对方迷茫地摇摇头。
关上办公室的门,周永隆猛地一拍桌子:“你们两个是不是不搞出大事就浑身不舒服?现在是搞事的时候吗?这批货的损失,你们赔吗?”
麦丽娜刚想反驳,周永隆就指着她骂:“你!搞什么大厂QC?搞到满厂风雨!”
桂姨正要得意,周永隆忽又转向她,手指快要戳到她鼻子:“你!看紧些工人都不会出这么大事,你老眼昏花吗?”
话说到这里,两人看出老板是在借故发脾气,都不敢说话。
周永隆兀自生了一会闷气,终于理出一个处理方案。他皱眉指向桂姨:
“桂姐,你是老臣子,但这次真是你没管好下面人,扣你奖金,让你买个教训!这次单子先交给别人跟,你帮我盯紧整个车间的纪律!”
说完转向麦丽娜:“阿娜,你说你能负责,结果就出了这摊事!你叫我以后怎么放心把单子交给你?”
麦丽娜本来还一肚子委屈要申辩,听到这心电一闪,改口答道:“老板,这次是我的疏忽,对不起。但正因为出来这事,你才更应该将单子交给我管,全厂只有我最清楚漏洞在哪,也只有我会用尽办法去堵住它……”
周永隆止住她,“你不用说了,说这么多没用。这批货你一定在天亮前给我做好返工,亏多少钱,从你和桂姨的奖金那里扣!”
“老板我知道错了,确实是我的疏忽。这次学费我应该交的,保证没有下次。”她瞟了眼桂姨,两人都很聪明地闭了嘴——辩解无用,老板要的是承担责任和解决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正遇上眉姐拿着几件西装匆匆进来。
等桂姨和麦丽娜离开后,眉姐反手将门一锁,忧心地扒开里衬的裂口,“这几件衫爆裂的地方全都一样,如果真是布料自己爆的,或者车衣时勾烂,裂口的方向应该乱七八糟,没理由全部都是这样拉下来。”
周永隆疲惫地摆摆手,“你别管了,有人问就说是新招的人不小心勾烂的,已经炒鱿鱼了。”
眉姐意识到什么,愤然把衣服往桌面一扔,“你赶紧把人定了,该上的上,该下的下。她们两个这样斗下去,咱们不亏死都累死。”
“行了,”周永隆紧皱起阴沉的眉头:“我在想办法了。”
第二天上午,熬了通宵的麦丽娜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和老板老板娘一起迎接贸易公司带过来的质检人员。
这些人也不啰嗦,提着进口灯箱,拿着尺子就径直走入仓库。永隆厂的人提心吊胆地围在旁边,看专业质检一本正经地开始抽检。
抽检的过程漫长而枯燥。周永隆偷瞄向露西,露西朝他挑了一下眉毛。旁边的眉姐死死盯着质检,对两人的小动作浑然不觉。
麦丽娜只当没看到,转头小声安慰眉姐:“没事的,昨夜我又让人重新检查了一遍,稍微有点问题的都拿去返工了。”
眉姐嗯了一声,仍不敢放下心。
麦丽娜回想,这外贸单子,她换布料、挖QC、战桂姨、得罪全厂人、就为了满足WTO的严苛标准,如果做了这么多都达不到,那只能说明他们这些人——在刚刚打开大门的世界贸易游戏里,连入门票都无法企及。
这念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透了她。
“你们慢慢来,我去抽根烟。”周永隆首先退出,眉姐受不了这煎熬,一会也走了出去。
最后只剩麦丽娜倔强地守着专业质检们,陪他们一针一线地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