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一张张扭曲的脸，麦丽娜不得不怀疑连她也被骗了，什么“十天发薪”？就是缓兵之计！什么“将厂交给你了”？就是让她当炮灰！
“围住她！不要让她跑了！”愤怒的人群彻底将麦丽娜围住，人们推搡着她，无数只手伸到她面前。
“周永隆呢？快叫他出来！”
“他不出来你要还我们钱！”
麦丽娜被推得踉踉跄跄，嘴上“大家要冷静”的话，被瞬间淹没在愤怒的潮涌里。她害怕极了，这些人一失控，将气撒在她身上，就算一人一巴掌，也能把她扇个体无完肤。
“你们不要碰她！她也不知道……”
许春芽努力阻止的声音埋没在人群里，她挣扎想往前，却被红了眼的工友挤了出去。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喇叭声强行插进人群。
阿德骑着他的新摩托猛地刹停在人群外围，头盔都没摘就跳了下来。
“干什么？！围住她干什么啊？”他一边吼着，一边用力挤进人群，挡在麦丽娜前面，头盔脱下来一甩，“想打架？”
“大门打不开，周永隆跑路了！我们不找她找谁？”工人们立刻调转枪头向他。“你是他亲戚，赶紧把他交出来！”
“交周永隆出来！还我们的血汗钱！”
“还你个头！”阿德骂了一句，脑子转得飞快。他当然也不确定周永隆去哪了，但他知道必须先控制住场面。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盯住紧闭的电动门。
“叼你老母。”阿德忽然低骂一声，用力推开面前的人，几步冲到大门边的控制箱旁。
“肯定是那班装修的贼头干的！”他一边骂一边捣鼓电箱，“短路了你们没看到吗？”
——箱子外壳上有几道崭新的、被工具撬砸过的凹痕和划痕。
骚动渐渐安静下来，大家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修好电路，板上电闸开关。
奇迹般地，电动门控制箱里的继电器发出一阵“咔哒”的异响，紧接着，那扇死寂的铁门“嗡——”地一声，颤抖了一下，缓缓地向一侧移动。
刚才还群情汹涌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盯着那扇自己打开的门，好像见了鬼。
阿德松了口气，抹了把汗骂道：“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哪条粉肠跟你们说老板跑路的？一道门打不开你们就喊打喊杀！”
就在这极度尴尬的时刻，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了厂门口。
车门打开，周永隆和老板娘一脸春风地下了车，手里还提着几盒精致的年货手信。
他们看着门口黑压压的人群和倒在地上的行李箱，以及脸色苍白的麦丽娜和挡在她前面的阿德，完全搞不清状况。
周永隆皱起眉头：“搞什么啊？这么多人围在门口干嘛？不用开工啊？”
眉姐看向麦丽娜，麦丽娜挤出个勉强的笑容，“没什么，这闸门短路了，刚才开不了。阿德解决了。”
“哦，忘了跟你说，之前那门卫不干了，新门卫今天会来上班。”眉姐若无其事地说，“快进去吧，今天上午就发工资！”
“喔！发钱了！”工人们由惊吓变成惊喜，熙熙攘攘地提着行李往工厂里挤，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恨不得马上进去领钱。
人群很快散去。
许春芽快步上来握住麦丽娜的手，麦丽娜看到许春芽的鞋子被人踩脱线了，走过来吧嗒吧嗒的，两人都心有余悸。
她拍拍许春芽肩膀，“没踩痛你吧？”
“我没事。刚才真是太可怕了。”许春芽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说：“不过……他们也不是故意的，谁被押了三个月工资都会紧张。”
“我知道，不怪他们。”麦丽娜惊魂未定，只想静静。
等许春芽走后，麦丽娜一屁股跌坐在门卫室的椅子上，感到无尽的后怕。
阿德在旁边骂着：“这班工人，蠢得跟猪一样！门打不开也不会看看怎么回事，就在那里瞎闹。”
麦丽娜露出一个惨笑，原来她与工人之间的信任，这么脆弱。原来她对老板的信任，也好不了多少。原来被成百上千个人围攻，是那么可怕——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来，看看这是什么？”阿德跑到摩托车旁，从车斗里拿出一排绿油油的东西给她。“我从泰国带回来的。”
麦丽娜拆开，发现是一排六瓶的绿色药膏。
“青草膏。”阿德体贴地说，“弄疼哪里了？我帮你涂。”
“不用了。”麦丽娜接过青草膏端详，“你怎么会买这些东西？”
“你不是惹蚊子吗？涂这个就不痒了，那边卖得最火就是这个。”
麦丽娜苦笑，从怀里掏出含着体温的新手机，扔给他。众人推搡时她下意识护住，幸好没有被挤坏。
“叼，你来真的？这得花好多钱吧？”阿德难以置信地拿起新手机，爱不释手地摆弄起来。
“包装拆了，我给你装了电话卡。”
阿德按下一串号码。麦丽娜身上的小灵通叮叮地响了起来。
“老婆我爱你！”阿德对着手机大声喊。“你是最好的老婆！”
“吵死了。”麦丽娜嫌弃地将小灵通拿远。
“等你生日我给你买金镯子！”阿德抱住麦丽娜一顿啃，麦丽娜好不容易将他推开，“不用了！”
“生气了？”
“生啥气？今天要不是你英雄救美，我都不知怎么死的。”
阿德得意地拨了拨头发，“你还别说，《天若有情》看过吧？我今天拿摩托帽一甩那一下，刘德华都没我帅。”
“得了吧你，人家刘德华身后是吴倩莲，你身后是厂妹。不过说句实话……”麦丽娜声音轻了下来，“你出场是挺有型的。”
“刘德华配吴倩莲，”阿德趁机抱住她：“厂仔配厂妹嘛。”
两人闹了一会儿，麦丽娜心中的阴霾不知不觉褪去，她站起来整了整衣服，“我去里面看看。”
大步走到车间，正赶上周永隆讲话的尾声，而讲话的内容，更像是一个神话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