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到这儿,仙枞开口了:“我有个位置,虽然比酒吧好不到哪儿去,但是我和凯蒂的一个老朋友开的店,所以不收你场地费。”
男人顿时抬起眼皮,不可思议地看着专心擦杯子的仙枞,说话都磕巴了起来:“真的吗?在哪儿?”
仙枞:“在这条酒吧街的顶头上,一个露天咖啡摊,也在一家酒吧门口,但那家酒吧也是我们的熟人开的,有会员保护机制,所以方圆两公里内相当安全,如果你还不放心,可以多叫几个你自己的朋友过来。”
男人看来是为这件事发愁挺长时间了,只犹豫了几分钟就答应了下来,到时候的场地布置随便他们怎么糟蹋,反正是人迹罕至的小巷,反正是本身就会被酸雨腐蚀掉的廉价装饰品,为了一个小女孩一晚的开心,相信这个老朋友也和夜玫瑰一样宽宏大量。
男人被庆幸冲昏了头脑,剩下的酒直接一饮而尽,不打算继续逗留,离开前,为了方便和仙枞联系,他告诉我们他叫朝风向,维克多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叫住他说:“你刚说的基因工程部的大人物是谁?”
朝风向愣了一下,似乎被猛烈的酒精夺走了神志和好记性,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个人不是基因工程部的,他是个大领导,我想想……做义体的,做义体最厉害的那个,义体工程师?应该是,名儿挺奇怪的,我一下就记住了,叫黑赛斯。”
男人跌跌撞撞从夜玫瑰消失后,凯蒂替维克多点燃了第二根香烟。
维克多想笑,一抽烟就咳嗽,他眯起眼睛,先看了看若有所思的凯蒂,视线最终移到胸有成竹的仙枞脸上,笑道:“义体工程师不是犯事了吗,还能来参加一个小女孩的生日派对?”
仙枞笑而不语,在擦杯子的间隙透过玻璃杯撇过凯蒂的眼睛,维克多也顺着仙枞的视线飘走,最终落到凯蒂的身上。
她还是一如既往,喝光了杯子里的荔枝酒后又要了一杯红石榴玫瑰酸酒,明明酒酸的叫人舌头在嘴里打颤,她却像味觉消失了,闭上眼睛快睡着似的。
就在这时,夜玫瑰的大门被一名熟人推开了,齐瞬华食指上套着钥匙圈,一路丁铃当啷来到了吧台前,他把凯蒂挪开的吧椅拖到维克多的背后坐了下来,要了一杯马天尼。
暴殄天物般一口气干了半杯后,他苦笑着说:“我车废了。”
维克多问:“怎么搞的?”
齐瞬华说:“不知道,今天想开出去溜溜,结果喷了我两口黑烟,彻底罢工了。我送去修理厂,那儿现在忙都忙不过来,门口堵满了人和破车。”
他叹了口气,仰头看向夜玫瑰俱乐部被闪烁的光球点缀的天花板,泄气道:“明天出门必须得坐空轨了,那东西沿着轨道上蹿下跳的,还挤。你们谁车没事,借我开两天吧。”
仙枞遗憾地摇了摇头,说:“太巧了,我的车今天早上响得跟拖拉机一样,我以为它像夜玫瑰的垃圾桶,趁夜晚吃了个人,今天也送修理厂去了,但没查出什么问题。”
凯蒂半趴在吧台上,回头瞥了齐瞬华一眼:“我车能开。”
齐瞬华把最后的半杯马丁尼也一并干了,轻轻摇了摇头:“算了,你那车我不敢开,再弄坏一辆,整个夜玫瑰俱乐部都凑不出一辆好车了。”
就在这时,仙枞换了首歌,一首老爵士,吹着沉闷动感的萨克斯,背景音中似乎有人在架子鼓上跳踢踏舞,歌手的嗓音相当陌生,光盘是老古董了,这张爵士乐精选显然是古董中的古董,或许来自旧时代纪年法的五十年代,或许出自某个生前就名不经传的小乐团,最后被新时代的二道贩子四处流转,最后以乐手想都不敢想的高价来到了仙枞手里,停留在夜玫瑰俱乐部的留声机中。
乐队表演的舞台上堆放着架子鼓,另外的空间被腾开,稀少的客人在爵士乐中进入舞池跳舞,他们学着旧时代留下的贫乏舞步找到自己的舞伴,搂着腰、攀着肩膀,绕着舞池转圈,他们依靠在对方怀里,一脚踩在对方裙摆和皮鞋上。
一个不留神,凯蒂钻进了舞池,紧接着,像响应了多米诺骨牌效应,齐瞬华将手中刚准备点燃的烟头碾碎在烟灰缸里,顺着凯蒂手指的方向来到了她的身边。
可一旦齐瞬华握住她的手腕,她就像一条握不住的鱼溜走了,一场爵士舞的舞台,他和凯蒂隔着舞动的人头遥遥相望,齐瞬华突然笑了,最后各自跳起毫无韵律的舞步,□□遥遥相望,眼睛却近在咫尺。
爵士乐一直到夜深人静时分才彻底停播,夜玫瑰俱乐部内从人声鼎沸到空无一人,凯蒂和仙枞最后关店离开,等到锁上后门后,她们为了履行和朝风向的承诺先朝咖啡摊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