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的东西很少,少得每一件都很珍贵,妻子长眠于尘土,当虫子钻出身边之人的血肉时,他终于理解了曾经的某些。
他兄长是温热的,活着的,还是温柔得很好的,即使如此,仍愿意善待他,不曾表露过,好得庆幸自己竟成了他的弟弟。
所以刚来鬼杀队那会,教会集中呼吸后,他兄长学得很快,几乎当夜,次日听到消息的伙伴们就轮着来看日柱的兄长了。
在他们积极推荐着自己的派系时,日柱回了趟自己的辖区,尽可能地以最快速度清理,以便给他足够的时间,足够清闲的。
回来的他是最后展示剑技的,确如太阳地夺走了所有光彩,自然的,严胜会选择日之呼吸。
但结果是明了的,就像为什么会日呼只有日柱一个,严胜步了后尘,又没完全,独创呼吸法也是值得称赞的事。
来看看的岩柱在他展示完月呼现有的剑技后莫名塞了他一只长毛卷猫,他还抱着的一只,说心情会好点。
许是僧人的缘故,他很少明说,只是带着猫的,鬼杀队中有人心情不好也可以去他的山林里摸猫。
别赶日柱在就行,猫只聚他得岩柱都想着在木牌上标日柱禁止入内。
在发现月柱有洁癖,对猫也有点嫌弃后,岩柱就想标日月禁止入内了。
这就是爱猫男,花柱说得感慨,带着点欠,但可能是终于遇到喜欢喝茶的伙伴,他经常来出门。
频繁得像炼狱见兄弟俩来蹭饭,日柱看他也感怎么又来了。
月柱的要脸应付得好就是个好东西,至少他那死嘴是真的死,兼职心理委员憋了一堆的花柱终于找到了泄洪口。
当然,他会用代词,但月柱是不会去探究的,旁听的日柱是丝滑过脑不记的,他这说得也叫缘一有点想妻子了。
然后发觉了不同,他妻子是爱说的,他兄长过去也是爱说的,并非一定要长大后也一样,只是,待花柱走后。
屋子回归了安静,明明他兄长就在,却像他之前独自回来那般冷清,水是烧着的,烧开得咕噜。
然就是感不实切,过去在三叠室像偷来那般紧迫,真可以长时间了,反觉惶恐了,就像一场不知会醒的美梦。
梦里他兄长坐在对面,水汽飘得遮掩,缘一不喜喝茶,可递来的他总会吃,也会喝,然后严胜抓着了手腕。
水没凉,他有点无奈地说,怎么就直接喝了,说着他拿过先放一边。
如何才算实切,通常人会希望不幸才是假的,幸福的是现实,可幸福又该怎么定义。
严胜是想精进武艺的,缘一觉放风筝更有趣,他兄长闲暇喜欢下棋,却是没邀请的,可能是觉他又说想放风筝吧。
只要兄长在就行,想着如此时,却又忍不住想进一步,想他如今也少言的兄长能像过去一样多说说。
多说之后呢?同行得少分离的他们,真的有能说的吗,可明明知晓那么多,又为何会觉其实不懂。
并非时隔十多年,间隔很早之前就有了,只是当时没有在意,如今也难言,所以总是安静的。
月亮抱着他温暖的太阳,亦是无言,只是搂着,半张脸埋在卷翘的头发,撑在肩上,而后,太阳转过头来,位置正好得触了个短暂的吻。
这不是什么大事,就当没发生过,兄长瞧着,把他头发撩起来挪到枕头外,似乎是觉压到头发才转头。
他这一动,外翘的长发也滑到身前,缘一也跟着撩起,挪到兄长有些发红的耳后,脖颈露着,有点渴了。
梦会反应所想,意识到之后,有些事就变了,犹如拿开了叶子,举止带起了意味。
他真的不懂吗,被摩挲过嘴角时,缘一会想,严胜捧着他弟弟的脸,端详着像在确认孩子长了肉。
脸颊圆润些得适合捏,他也的确捏了捏,而后神情柔和下来,说是好事。
鬼杀队在伙食上也是有区分,但到柱的级别就无所谓了,缘一属直接跳过培育,被炼狱邀请来家先住的。
炎柱的饭量着实惊人,伙伴们偶尔调侃厨余位,风柱也是会吃弟妹的剩饭,缘一混在其中只能起到微伤的作用。
直到他带着兄长来蹭饭,严胜看似缓慢地叠了一摞碗,炼狱才惊觉这人的饭量怎么这么小!
这有孩子的两个父亲达成了我觉你没吃饱饭的共识,花柱路过提了句顺序渐进比较好,严胜对他曾吃吐也印象深刻。
很难说吃多少才算达标,严胜起初也是硬塞的,在继国,迷信如他父亲给所有定了标准,不管是否能吃完,或是吃饱。
但不吃完是一定会受罚的,逐渐就适应了,总要适应的,粮食是珍贵又能浪费的,侍人私底下会说些什么。
而宴席上的又是被挥霍的,规矩只能限定能掌控的,觉弟弟可怜的不止他一个,可见严胜会当没看见。
然侍人之间是会告密的,所以偷偷的被换了,新来的血肉骨穿着一样的衣服,不同身份者都穿着适配的服饰。
他母亲穿着飞鸟似的衣服,他兄长穿着鳞片似的衣服,他父亲穿着眼睛似纹样的衣服,如同宣告他对继国的掌控。
缘一的衣服是红色的,就像说着自身的不祥,却也有侍人说是尊贵的颜色,说他已经很幸运了。
除了不能离开,他是无忧的,他不需要为生活发愁,也不需要侍奉他人,就待在这,到年纪再离开。
即使寺庙,继国家仍能庇佑他,一如他这看似聋哑的,只有在权贵家才能长大。
诗的所在处遭遇过疾病,死了很多人,以致一个小女孩都能留有小屋与水田,周围人少得异常。
也有野兽的原因,缘一说打猎为生不是为了被觉动物朋友入口即化的,而是真的有很多,他真的清理了十多年。
以致诗偶会说不会是你吸引来的吧,这山头除了她家,缘一扫墓时回去听炭吉说这山头还是只有他们这家。
偏僻地方是这样的,地广人稀,继国所在却是人多得拥挤,就是鬼杀队也没想过,居然会有鬼袭击诸侯。
柱中住在繁华地区的水柱遭遇的是人之间的派系斗争,诸侯是养有战力的,就像鬼杀队是主公养的。
初次遇到鬼时,花柱还以为是染新病的,当然,没到他医毒不分家的程度,还是别浪,加之鬼是个没有血鬼术的。
连毒都分解得没他配药快,且出门在外,他一个医者会点正骨很合理的,鬼杀队的队员赶来时都有点分不清谁是鬼。
还是鬼杀队终于过了要活研鬼的线,他其实还挺想,日柱不在的时候,花柱提过些自己的事。
从结果来说他没有,他喜欢养花也不是为了掩盖肥料是尸体的,就像他其实用不着进入鬼杀队,他对鬼无仇。
那确实被活刨拆骨的鬼已经偿还了,感谢它对医学的贡献,满足了他的好奇心,在队员的不忍下斩首。
说实话,他也挺好奇,为什么要不忍。
倘若鬼杀队是家人死于鬼之手,正常都应是风柱那种想血偿的,死得越惨不应该更解气吗。
就像为了惩罚,介错的刀会特意挑得发锈,一刀又一刀,一磨又锯的,这时候总觉人的脖子突然坚固异常。
可能是你态度不好,前家主也不喜这般轻佻的,然上头公家却总出这种,随口一句就断了某个家族的今后。
作为医术高超的医者,花柱是能被邀请去公家一二次的程度,他不缺财富,就缺点没有的。
比如说,究竟是什么让其舍弃生命。
不可否认,他是傲慢的,前家主也是傲慢的,躲在暗处的产屋敷哪能及明面上的继国,谈互利互惠还能继续当这月柱听从任务。
花柱提起那个人,别误会,还没死,他在呢,也沾点特殊体质的福,腰斩了缝缝就自行愈合。
说来其实有点好笑,他来鬼杀队是为避险,救了不该救的人就是会这样,鬼杀人,鬼是人变的,所以人杀人很正常。
他无家可回,又觉躲很麻烦,就顺势答应了,就像日柱顺着炼狱的邀请进入,却跟他后来兄长一样对鬼淡淡的。
遭鬼所杀不是什么大事,就跟在外突然被武士拿来试刀,或者遇到熊,不幸总会以各种形式出现。
但开启新生活又是简单的,像他弟可能会守着小屋,或者去流浪,或者回家,他们能再相见,何尝不算一种回家。
所以在花柱看来,这月柱过来得其实有点盲目,完全可以换个思路,不需要过来的。
——你直接邀请你弟回家就行了。
主场优势不要,偏孤身前来,很难说不是傻了,他医毒也玩不过群殴跟远程知道吗。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日柱没回他哥家,还是回自家?
反正他于鬼杀队安排的临时住处因兄长的到来而变成了新家。
而家,花柱不想去定义,严胜也弃家,就剩继国缘一还没离开那间三叠室。
我来可是好心的,他说,虽然我想你也愿意,小小的房间里待着总能给人一种安心的错觉。
小孩子就爱这样,躲在柜子里,箱子里,因狭小而感安全,就如还在母亲体内。
他们是双生子,在彼此的身旁是正常的。
所以当冬季花柱觉冷不想串门后,被遏制的距离形同虚设,而近距离亦能使人产生错觉,人总会自作多情。
就像有人会把血肉的反应误认为是喜欢,爱啊什么的,忘了欲,还有种选项是生理,而男人,只能说懂得都懂。
年纪大了都一样不行,年轻时也一样精神,正值壮年得就别提了,花柱刚见着都得挑眉说句你们做了。
严胜的要脸拒绝讨论相关,虽然他现在扶额得也没露脸,花柱只由衷地好奇一个问题,谁上谁下。
他本来以为是日柱,鉴于人家生病了,花柱是来上门看病的,看月柱时又觉这也是,一晚上试完得很效率。
所以说啊,没事别上头。
日柱笑是罕见的事,至少他们没见过,哭也是,少见如月柱没躲过这点。
不如说,他就图这个。
图他弟是爱哭的,是小心的,是瘦弱的,是一切能归类到需要照顾的。
武力不及时,人总需要自我安慰,他兄长的身份也只能在这讨巧。
然后被反噬了。
花柱的好心可不是给日柱的,听他唠嗑了那么久就没意识到目标是月柱自己吗。
一如前家主宣战时会在文书礼貌下,他弟跟着也学会了,虽然有点先武,但他所承受的是实现前提的积累。
于此,他就能提出了,在他兄长反思而意弱之时,就像所有被吹枕边风的,听着听着就应了。
都说了,他不是不会思考,只是很少,多集中在他兄长身上。
一如他一直看着血肉骨,发现并不是难事,那是混淆在可怜与怜爱中的。
他可怜着,也怜爱着,为此意动,却又隐藏,他一向隐藏得很好,就如重逢后其实厌恶却不曾表露过。
前家主要是明显表露过,缘一还能借此致歉并表以忠诚,可他没有,用伙伴的话,就是太死装了。
以致缘一说也不是,不说又很想说点什么,后半段的憋久了迟早变态对他也适用。
跟妻子太久,她是个什么都会说的,突然间的要去猜心思,未免有些太费脑子了。
不需要言语这种话听听就算了,人长嘴不是为了纯干饭的,有家室的也知还能用到那。
狭小的空间安全又危险,不然也用不着给笛子,而他兄长总是主动进来,明知又无知的,所以才会被罚。
自称着在继国家不能说的哥哥,一样小小的人儿,明明也没比他大多少,却自义着守护,哥哥要保护弟弟的。
触上脸时,他笑着说没事,不疼之类的安慰话,手也覆上的,往内压得似乎从没肿起过,却在发烫着。
缘一已经过了会愧疚的阶段,在发现母亲的祝福其实只是虚妄后,侍人都会说一句怎么不找医者。
而当母亲一点点病变也不找医者后,缘一就意识到她其实就是这样,除了那次暴起,她就是这样无为的人。
所以她救下的孩子也是这样,无为地做着无用的扶撑,只有另一个孩子继承了那点,取巧地送了额外之物。
而他收到了礼物,理应回以——更大的不幸。
他父亲是迷信的,有时却也是对的,他主动做什么的确会带来不幸。
于是他换了方式,得到了离开的许可,继而迎来了幸运。
多么幸运。
刚离家就遇到能填补衣食住行的存在,还能教他如何像个正常人。
然后在他又一次主动做些什么的时候,那本来是可以不做的,可是他想到,如果诗在,她是会做的,她是个遇到会埋葬的人。
老人还没死,明知却还要的,所以他应该帮忙。
——理应迎来代价。
日柱比月柱早来鬼杀队几年,很难说杀鬼是否算积累功德。
这世道鬼杀人的,人也杀人的,继国的征战不是没传到过他所在的山头。
花柱称鬼杀队都是些蠢货,他就是这样不客气的人,只是后来收敛了,才显得水柱说话怪,风柱性格暴。
可他的医术又实在高明,一如日柱剑技高超得另外算。
花柱不喜欢他,他有着太多的故事,他说这些不能给你当启发,有能力执行随口说的人,是要另外算的。
但他还是会说点什么,就像他是第一个提出这山头打猎的怎么穿着红衣,于是得知了姓氏。
他提起他的经营,靠着医术他均衡着权贵而受庇佑,有回他受邀到继国家,隔帘与其夫人交谈些话时。
孩子冒了出来,那是个活泼的,肆意的,撒着娇的孩子,刘海却跟母亲一样遮着脸。
而后是继国的家主,着实高个子,于谈而小且受限的屋子,他站在走廊也是没露全脸的,唤着孩子先出来。
他致歉,却只是意思的,对故作惶恐没回应,抱起孩子,在童声中走远,夫人轻笑着说继续吧。
这是被动得知的,所以无事,直到偶然执行任务,听闻而意动,有一瞬想过时,他意识到了。
僧人如岩柱是不信这些因果轮转的。他不高深,却不知为何总觉他是,他只是在寺庙时看多了。
他能说个一二,到底还是要看信不信,信了,处处都是征兆,回看时更会自觉对应,进一步说服自己。
而不信,那就不信。
有些事没那么复杂,只是想复杂了。
日柱是少想的,一旦他开始思考,事情总会朝着截然相反。
那反过来,为什么不反过来,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他兄长死了,那就带着骨灰走。
他兄长变鬼,那就装箱背着走。
他随身带着所有的,怎么能没他的半身。
要是活着的,自愿的,当然更好。
于此,明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