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渊微微瞪大眼睛，这种类似的话，从他妈妈江蓉那里听过许多次了，“嗯。”

尤竞仅剩的希望被他冷淡的态度浇灭，他泄了气一般，“索渊，你的身体被摧残到了什么地步了，负极梦蝶的副作用很大吧。我回想了一下，你已经使用过好多次了，仕佰告诉我说，金他本来不想动手的，是你说的那些话才让他下定了决心，而且我从法医的报告来看，金服用的KM1药剂量超过了他和你拿给他的那些，是你用梦蝶悄悄下手了才加速了金的死亡。还有今天仕佰的饭菜，也是被你下手的对吧，毕竟氰？化！物这种东西，科研所的化学实验室里你有的是机会做出来。”

索渊也不再隐藏了：“说的没错。”

尤竞：“你倒承认的快。”

心脏的疼痛又压制不住了，席卷而来，索渊手指发白，虚弱地道：“又……瞒不住你。为什么不跟着祝建涛逃走？”

尤竞蹲下来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你还真是一点都不信任我，我怎么会和他们合作？”

索渊喘着粗气：“你也……不会能让我利用到了。回溯驱动器已经问世了，所以你真的合作与否，也无所谓。”

尤竞咬着牙说道：“是啊，我也玩够了，被当成工具人，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索渊深呼吸，摸了一下脚踝，冷冷地看着尤竞，“不过你知道太多了，对我来说威胁很大。”

此时，警车居然追来了商贸大厦的楼下，尤竞警觉地看着下方的混乱：“警方来这里，那就说明祝建涛逃到了这里来，他怎么会过……草，给我装了定位！”

他们俩立马反应过来了，祝建涛很可能已经追过来了，下场显而易见，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尤竞刚拉起索渊，他就像摊泥巴一样，软弱无力地滑了下来，他抱着索渊把他带到楼顶的大门旁，站在他面前，尽量不让雨淋着他：“很难受吗？怎么梦蝶的副作用这么大，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良久，索渊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痛觉让他十分清醒：“应该是……快要死了。”

尤竞瞬间变成了一座石像，他僵硬地蹲下来看着索渊，像是在观察他的回答有几分真几分假，可看见索渊虚弱不堪的模样，还有以自己对负极梦蝶的了解程度，就知道他此言不虚。

可尤竞仍旧气愤着，对自己，更是对索渊，他抿着嘴道：“冷漠到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屑一顾，你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我还真是佩服你。”

索渊听到这样的话毫无波动，雨下得越来越大了，他抬头看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雨滴落在他的脸上，睫毛一眨一眨。

今夜应该是他最轻松的一天吧。

索渊挪动了一下，悄悄摸向脚踝，对着尤竞招招手，尤竞立马蹲下身，索渊轻轻抱住了他，“你喜欢哪样的我？可我永远都是这样的人，自私，冷血，凶狠，你要怪就怪你没早早认清我就自顾自地爱上我，摆脱我的掌控的人永远都不得好死。”

尤竞刚要说什么，一把刺刀就扎进了他的心脏里，他看着索渊那冷漠到蔑视一切的眼神，缓缓地低下了头。

烧灼、撕裂般的极其锐利疼痛让他有些无法呼吸，这不是幻觉。

在索渊察觉到这世间其实什么都不重要，唯独只有自己是人生贯穿始终的唯一以后，仿佛天地之间万物都和他无关，他只需要保持平静就好。

他很理性，很冷漠，很凶残，可以承受任何代价，可以利用一切以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是对他掏出那颗能让自己感到炽热无比的心脏的人，也能不顾任何地去利用他。

但可悲的是，那个人带给自己的情绪，他一样没躲过，不然自己如何能让梦蝶继续运转。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安排吧。

索渊喂给尤竞一片仅剩的抑制药剂，让他靠在墙边，尤竞胸口的血液缓缓渗了出来，那抹红色和雨水混合着晕了开来，有些渗在了索渊的衣服上。

尤竞忍受着心脏割裂的压迫感，伸出冰凉的手抚摸着索渊的脸颊：“其实在我得知这一切后……除了，除了怨恨你，我更心疼你。我无法说服自己不爱你，无法只能当是玩玩而已，我理解你的一切……留在祝建涛的身边每一刻我都在担心你，怨恨你，想念你，恨不得一口咬死你。但我更想再次见到你时，让你吻一下我，我就告诉你他们筹谋的这一切，只要你愿意……继续利用我，哪怕你不承认我的爱，不承认你因为我的爱而翻涌不止，哪怕你只是把我的爱当成工具。”

他抚摸着索渊的脸颊，继续道：“索渊，爱上你真的要把我吞噬了。”

索渊眉眼如初，还是和初见时的那样没有任何温柔：“很痛苦吧。没关系，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尤竞手指摩挲着索渊的唇，他闭上了眼，语气缥缈却震耳欲聋：“你……从来都没有主动吻过我。”

索渊眼帘低垂，紧握拳头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突然，他拿来了尤竞覆在他唇上的手，缓缓俯下身。

一个冰凉的吻轻轻落在了尤竞的嘴唇上。

尤竞本以为索渊根本不会答应他的要求，可如此轻柔的吻，第一次真真切切的发生了，他猛地睁开了眼睛想要把这一幕铭记在心里。

即使在生命的弥留之际。

时间仿佛静止，十几秒后，索渊闭着眼睛若即若离地微微离开了尤竞的唇，可他离开后并没有把距离拉远，两个人的鼻息交织在一起，尤竞有些不明白。

索渊保持着这个距离许久才睁开了眼睛，入眼就看见了尤竞淡淡微笑，这个笑容像是解开了他身上某些沉重的枷锁。

就在短短一瞬间，他重新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完全不似刚刚那般轻柔，因为在索渊离开时狠狠地咬了一口尤竞的下唇，鲜血随之流淌而下。

像是迷恋着什么又或是宣泄着什么。

分开后，尤竞颤动着双眸，下唇的痛觉于他的心脏来说全然不值一提，可他却清楚地感受到嘴唇很痛，很痛，却有着从未体验过的满足……

爱与痛交织在一起。

四季更迭，白云流转。现在已经是春天了，倒也没那么寒冷。暴雨中，两个人被困在这一方天地，他互相看着彼此的脸庞，世界如同开了静音，可尤竞心里却嘈杂不止。

我本想如果我们能一起熬过苦夏严冬，或许我们会在某个深秋再次遇见，轮转于相识之秋，聆听起寒蝉之鸣。

可惜这一切太过短暂，你用绝情为刃刺向了我，并亲手将我埋葬在春天，那我就用至死不渝纂刻一座无悔的墓碑，以此来祭奠你我之间这份颠沛多舛，泡沫般幻灭的爱。

希望秋天的枯叶不要将它也埋葬了。

尤竞已经奄奄一息，他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了，意识模糊不清，只能强撑着对索渊说：“有一天，你会因为我的爱而改变，即使我不在你的身边……但我，也依然深爱着你。你可以，抹去我的存在却无法抹去我的爱，连同，连同被爱而改变的你，一如我爱你那样。”

索渊仰头深吸一口气，任由冰凉的雨滴打在他的脸上。许久，他才低下了头，眉眼间夹着痛苦，他看着尤竞，“如果有下辈子，你……不要再爱上我了。”

温热的雨水从索渊的眼眶里滑落下来，恰好滴落在了尤竞的眼睛里，顺着他泛红的眼眶流了下来。

尤竞使出全力，挤出一个微笑，嘴唇动了几下后他闭上了双眼，倒在了地上，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我的灵魂永远与你同在。”

爱欲就像无法捕捉的狂风，但它所席卷而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宣示、叫嚣着它的存在。即使尤竞的存在被索渊抹杀，但这份爱却将会永远伴随着他。

淬魂噬神，烙骨锥心。

索渊愣了许久，慢慢地将尤竞抱在了怀里。

不知过了几分钟，终于等到了脚步声在门的内侧响了起来，索渊慢慢站了起来，准备迎接着生命的倒计时。

有人打开了楼顶的门，果然是祝建涛，他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怒嚎道：“终于找到你们了！尤竞，你这个该死的东西别想活着走出去！梦蝶早他妈就苏醒了，老子这次算是被你们摆了一道！索渊，我就应该多给你扎几针药剂！不过现在也一样，你们已经无处可逃了！”

看他近似癫狂的模样，索渊淡淡一笑，“不好意思，又摆了你一道，这个梦蝶用不了了。”

祝建涛皱起眉，好像没听清，他快步走了过来：“什么？！什么用不了了？！”

索渊看着怀里的尤竞，并没有回答祝建涛，转头抱着尤竞的尸身，干脆利落地从几乎百米高的楼顶跳下。

他觉得尤竞说的没错，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无法相信任何人，无法相信世间所谓的情情爱爱，更无法任由自己将感情付诸于别人的身上，一旦有一天这份感情消失，他更明白自己将会坠落万劫不复的深渊地狱。

这份自毁性的爱太过沉重，是飞蛾扑向自己点燃的火，自取灭亡。所以，他要掌控这份爱，让它只停留在这一瞬间。

是另一种永远。

漆黑的夜晚，一大摊血泊中，负极梦蝶的能量所释放出的白光轰然乍现，照亮了马歌露这一整片天空，如同梦中的场景般虚幻又绚烂。

白夜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