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将夏无且退了进去，自己扶着门框弯下腰来，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像是要炸开一般。

夏无且踉跄着夸过门槛，药箱差点脱手，整个人重心不稳差点扑到地上，刚刚跪下，气还没有喘匀，就拜了下去：“臣夏无且，叩”

话还没有说话，就被嬴政拉了起来：“快点过来，玉儿今日不知道怎么了，身后流出了血。”

“一直都好好的，突然就流血了，也没有什么地方疼，只是胸口有些闷胀。”

夏无且心提了起来，这听着怕是不好，行医数十载，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症候，往往是脏腑已伤，气血将竭。

他心中想着，脚下一点也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踉跄着往榻边走去。

夏无且放下药箱，拿着脉枕，屏住呼吸，将手指打了上去，指下的脉象让他眉头先是一皱，继而又是一松。

王元带着小药童悄没声走了进来，他走到雁子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说？”

雁子正聚精会神的瞧着那边的动静，王元这一靠近吓了她一跳，她瞪了王元一眼：“王内侍脚步不慢，这就赶过来了？”

王元低笑了一声：“我这老胳膊老腿，慢了几步，这不也不知道前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劳烦妹子解惑了”

话说了出去，雁子就后悔了，王元是王上身边的人，得罪了他之后给长公主暗中使绊子就不好了：“夏太医把了老长时间脉了，也不开口说话。”

嬴政不敢催促，不敢开口，看着夏无且的表情慢慢变得奇怪，像是松了一口气，才问道：“如何？”

夏无且没有立刻回答，怕是自己心绪未定，诊错了。

他闭上眼，凝神屏气，指尖在黛玉腕上轻轻按，寻，又仔细品了品脉，脉来流利，入珠走盘，身后流血。

夏无且猛然睁开眼睛，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浮了上来，如此大的阵仗，应当不会吧。

嬴政见他迟迟不语，面色阴沉：“夏太医，你倒是说话！”

“王上，”夏无且的声音有些发飘，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敢问长公主，今年几何？”

黛玉的声音闷闷地从帐后传来：“已有十四。”

十四。

夏无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从嗓子眼又落回了胸腔，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嬴政看着夏无且如此模样，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到底如何？夏太医，尽管说出来，寡人恕你无罪。”

夏无且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叩首下去：“王上，长公主是癸水至，乃妇人正常之候。”

“什么意思，流血是正常的？不能不流血没？”

“便是说，长公主已长大成人，自此之后，每月皆有此事，是为正常。其间或有小腹坠胀、腰酸之症，亦属常理，不须用药。”

夏无且顿了顿，又补充道：“长公主毫无痛觉，且身子松快，反倒是好事，说明气血通畅，不瘀不滞。”

嬴政再次确认道：“她当真无事？不会伤到身体？”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正常事，每月都要流血，怎么不会伤到身体。

“千真万确，长公主身子康健，并无大碍。”夏无且说得斩钉截铁，生怕王上不信，又补了一句，“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嬴政看着床上的黛玉，沉默片刻，问道：“就这样一直流着，要几天？”

夏无且心中暗叹，倒有些可怜长公主，这事情普通百姓家中都是长辈教导，长公主差不多到了年岁，赵太后居然都没有安排人教导。

但凡有一个年长些的，今日就不会闹出这场事。

他声音放得平缓了些，道：“回王上，癸水之期，短则三日，长则七日，因人而异。长公主初至，量不会太多，大约四五日便可止。”

嬴政点点头，面色依然凝重：“要做什么？”

“首先需更换洁净的月带。”夏无且尽量说得平实：“用细软白布叠成条状，内衬草木灰，以吸其血，系于腰间，每半日更换，不可使秽物久积，否则容易生疾。”

他顿了顿，又道：“其次，这几日不可受寒，不可饮凉水、食生冷，不可沐浴冷水，不可劳累奔走。最好待在温暖的室内，多卧床休息。”

“饮食上宜温补。红糖姜水温经散寒，红枣桂圆汤补气养血，若觉腹中坠胀，可用汤婆子暖于小腹。长公主如今并无不适，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夏无且说得仔细，生怕漏了什么：“另外，女子这几日易烦易怒，不宜苛责，凡事多顺着些，若是有有经验的侍女在旁边照看着，会更好一些。”

嬴政一一记下，又确认道：“她方才说胸口闷胀，如今已好了，这也是常理？”

夏无且点头：“正是，经前乳胀，乃肝气不疏、气血充盈之故，经血既下，胀痛自消，不药而愈，说明长公主气血通畅，实乃好事。”

“今日劳烦夏太医了，王元，送夏太医回去。”嬴政说完，掀开帐幔去照看黛玉。

黛玉听到现在，也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脸都羞红了，看着嬴政进来，小声道：“大哥，我们两人今日是不是闹了个大笑话。”

嬴政把黛玉从被子中扒拉了出来，让她躺好，掖好被子，很是严肃道：“什么笑话，你没听夏太医说，还要流很长时间血，我一会儿给你寻一个有经验的过来，你这几日可不能使小性子了。”

嬴政如此严肃，黛玉也正色了几分，点头应是：“大哥放心，我定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