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以宁从办公楼出来，从包里拿出静音的手机，满屏的消息映入眼帘，室友的，导员的，同学的，甚至池连川也给她发来消息，经过上次聚餐的尴尬，她们再没联系过，这是什么事那么着急？

她心脏突突地跳。

又有什么坏消息在等着她？

杜若冰又打来电话。

“以宁。”她语气着急：“你快看校园墙和公开论坛，有匿名账号造谣。

校园墙和论坛几乎是学校八卦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纪以宁定了定神，打开页面。

文字吸引眼球加黑加粗：惊！外院高岭之花脚踩豪车，手拿本校研究生名额，猜猜名额怎么来的？

附带着她在会议室看到的照片，只在她脸上打了薄薄一层马赛克，熟悉她的人很容易看出来是她。

刚刚返校，大多数人无聊的神经轻而易举地被这惊天八卦挑动，而且发帖人明里暗里踩她是靠不光彩的手段保研，有照片上的豪车佐证，很容易想到别的地方去。

管它真的假的，瓜先吃到嘴里才是真的。

真相重要，有时候又没那么重要。

帖子下方已经留了不少评论。

“我外院有朋友，先去探探口风。”

“名额拿的挺容易吧，有钱就是能为所欲为。”

“呦呦呦学术妲己发力了。”

……

纪以宁手指发抖，连带着评论也抖得看不清。

真逗啊，未知事实真相，轻飘飘一句话把她耻辱柱上，好像女性的优秀天然是要依附在男人身上才有可能得到体现。

手机被他握得咯咯作响。

纪以宁深呼一口气，越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越是要保持冷静。

池连川又发消息过来，他给纪以宁介绍了学法律的学姐，让纪以宁先截图保留证据，同时联系管理员删除帖子。

纪以宁心中明白，帖子的热度在不断攀升，现在着急忙慌的删除只会证明她心中有鬼，但如果不及时澄清，以后提到她，大家只会想到这人是以不正当的手段拿到保研名额。

张一帆真正的目的不是举报她，而是把她名声搞臭，再把调查组找上她的事情宣扬出去，大家自动会认为调查她的原因不是学术不端而是道德败坏，不明就里的人早早给她打上标签。

纪以宁没想到池连川竟然能破解校园论坛的匿名用户，虽然没破解出真实姓名，但IP地址指向性非常强，班级群文件里有寝室人员名单，不出意外是张一帆没跑。

张一帆更是吃惊，没想到纪以宁会给他发短信谈谈，照他的预测，纪以宁现在该六神无主，心虚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至于她背后的金主，张一帆一点也不担心对方会报复他。

那个男人看起来能当纪以宁爹了，肯定有家有孩子，才不会为她出头，再说他大伯也不是吃素的，他就是看不惯纪以宁那个样子，每天装得一脸淡然实则背地里还不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当然不怕纪以宁，只是必须要和大伯汇报，免得她耍花招。

纪以宁没想到还没把张一帆骗出来，先收到张副主任让她去办公室的消息，她打开准备好的录音笔放到口袋里，面不改色地进门，她特意没把门关严，又提前让杜若冰在走廊等她，实在是姓张的风评一般，有些是不得不防。

“张副主任。”纪以宁捏着书包背带，以一种防御的姿态。

张副主任听到这个称呼明显不悦，他对转正的位置觊觎已久，无论是同事还是学生，习惯叫他主任，很少会有人故意提这个副字。

纪以宁也知道，她就是故意的。

“纪以宁，坐下说吧。”他收敛语气，完全不像早上似的咄咄逼人，顺手关上了半开的房门。

“不用了,张副主任有事直说吧，我同学还在门外等着我呢。”他办公室燃着熏香，说不上什么味道，有种大巴车坐满人后散发的皮革味，纪以宁眉头微动，她闻得想吐。

她一口一个副主任听得张国栋心里很不舒服，他小瞧她了，还知道找帮手。

张国栋坐在椅子上，满身的肥肉让皮椅不堪重负地嘎吱一声，他面露威胁：“纪以宁，你回去写一份道歉声明发给我，学院全校通告后你这事就算结束了，也不会对你的保研名额造成影响。”

纪以宁的怒火腾得烧起来，她极力保持理智：“我为什么要写道歉声明？”

“你给学校造成不良影响难道不应该道歉吗？”

“张副主任。”纪以宁冷冷注视着他的肥头大耳：“我才是受害者！我已经保留所有证据，如果学校查不出来我会报警！请问你是以什么身份让我道歉？我至今未收到调查组的任何消息，还是说你一个人可以代表全组的老师？！”

纪以宁掷地有声，一句接一句的质问打得他张不开嘴。

张国栋哪见过这样的学生，像纪以宁这样家境贫寒，父母离异的学生他见多了，一般等他施压过后没几个人能掀起风浪。

他怒不可遏，威严被挑战的不悦让他口不择言：“纪以宁，你别忘了，你论文还没开始，是不是觉得我管不了你了。”

来了！纪以宁垂下眼帘，她就知道张国栋会拿论文威胁他，再让他多说点吧，说的越多录音笔上的内容对她越有利。

她一言不发的样子像是被戳中弱点，张国栋心中得意，只要想顺利毕业少不得要过论文这关，他借此拿捏学生做的得心应手。

“不说话了？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尊师重道。”

办公室门的再度打开。

看到张一帆进来，张国栋面色稍霁。

纪以宁眼前一亮，来得正好。

她先发制人：“张一帆，那些污蔑我的帖子上不是你发在校园墙上的？”

“是…”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大伯甩过来的眼神，他急忙拐弯：“是谁我怎么知道？”

纪以宁没给他停顿的时间。

“不是你还有谁？你不是最看我不顺眼吗？”

“那不一定。”他看满热闹不嫌事大：“你整天那么傲，得罪人多了。”

“敢做不敢当，我已经查到了，在论坛发帖的匿名账号是你的名字，你在图书馆发的帖子。”

“你胡说，我明明是在寝室发的。”

话音落地，他猛地意识到纪以宁在套他的话。

纪以宁勾了勾唇：“好啊，终于承认了。”

张国栋有经验，快速说：“去抢她的手机！”

纪以宁早在张一帆进门时小心翼翼的向门口挪动，他话音刚落，纪以宁夺门而出。

身后是张一帆伸手欲抓她的手，纪以宁打开门，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熟悉的味道在空气中漂浮，冲淡让她反胃的熏香，纪以宁抬头，撞进温热久违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