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曾经想象过自己的婚礼,穿一身新衣裳,坐在赁来的花轿里,从自己家的破屋子到另一家的破屋子,然后日复一日为针头线脑的事烦心,直到熬白头发……这是运气好的情况。而更大的可能是被一顶小轿抬到又老又丑的财主家,熬死了财主再被卖一次……
所幸我逃出来了。她张着双臂,任由侍女为她整理衣饰,绶带下的玉佩碰撞出丁零的脆响。
天气已经热起来了,屋里用上了冰翁,倒是不觉得炎热。
明珠在屋里静静地坐着,夏天日头长,等待的时间也更加漫长起来。
门外窸窣的脚步声传来消息,太子已经入府,往撷芳院来了。她不由捏紧了手中的团扇,激动中带着紧张,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太子,有种种下去的种子终于要收获的释然。
不多时,太子等人到了撷芳院外。按照这些日子学到的礼仪规矩,他要在屋外献上大雁,然后自己才能出门。明珠静静地等待,终于门外的礼仪完成,门被叩响了。
侍女搀扶着明珠出门,她努力透过纨扇去看太子的模样。是个高大瘦削的男子,一身鲜艳的红,再多的也看不仔细了。
东平侯和罗氏夫人也在屋外,东平侯说:“必有正焉,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她记得这话出自礼记,婚礼上常作为训诫。
罗氏夫人上前为她施衿结帨,说道:“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命。”
明珠恭敬应下,从容行礼。
几位侍女和教养嬷嬷在前引路,一路到了侯府正门。此时正门处张灯结彩,路面早用水洒了,又用红毯铺盖,当真足不沾尘。
侍从将登车的绥带呈送给太子,太子接过那条金光灿灿的丝带,把末端递到明珠手边。明珠一手执扇,一手握带,与太子一起并行到车驾前。
那是太子妃的专属车驾,朱车紫盖,用黄金和翟羽装饰车身,夜风猎猎,车上的信幡也在飘扬翻滚。两匹红色骏马等得久了,不耐烦地跺脚,又打几个响鼻。她缓缓上车坐定,太子坐到车外,一抖缰绳,驱动了两匹骏马。
明珠悄悄放下团扇,露出两只眼睛,隔着车帘看向太子的背影,十分挺拔。
车行三周,太子回到金辂坐定,四驾马车在前,太子妃的厌翟车在后,仪仗开道,一同往东宫驶去。
随从的仪仗和卫队也纷纷动起来,一路鼓乐之声不绝于耳。
不多时就到了东宫,早有宫人引她下车,到太子处一并站定。他目不斜视,伸出一只手,明珠握住那只手,一起向前走去。
地上铺设了席子,有宫人不断把后边的席子挪到前边,取步步高升之意。
一路走到青庐,庐内红烛高照,亮如白昼。二人东西相对,在司仪的提示下对拜行礼。
继而坐定,明珠隐约看到了太子的轮廓。是很俊秀呢,她心想。
同牢共食,合卺同饮,结发合髻。
婚礼的酒似乎过于醇厚,明珠心脏砰砰直跳。
流程一项一项向前推进,众人撒过帐,纷纷退了出去。
人声散尽,太子抓起酒壶,猛灌几口,呛得咳嗽起来,又深看她几眼,终于开口:“休息吧!”说完抓着酒壶踉踉跄跄自往外头去了。
春桃在外侍候,见状赶忙进来,十分担心地看向明珠,“大婚之夜,太子却不与太子妃同寝,娘子以后日子该怎么办呀!”
明珠看着太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安抚地拍拍春桃的手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怕。”心里不由想道:这已经很好了,没想到他还是个好人。
秦熠曾经想象过自己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可能是书香世家的女儿,可能是出身高门的贵女,可能温婉贤淑,可能调皮活泼。他们可以一起读书,一起游戏,一起吟诗作对,一起风花雪月。
知道自己的妻子已定为东平侯的女儿时,他想,那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