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田县百姓眼中,昨日最大的事是有人去玉烟阁,痛揍了几个街面上的无赖一通。
似那种地痞之流,若说平时做了多大的坏事倒也不至于,但是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做。
故此蓝田百姓对这些人既恨又无奈,低头不见抬头见,总也不好太交恶。
是以有人出头揍了这几人,没有人不拍手称快。
而在蓝天县官吏的眼中,昨日最大的事是天使降临。
不仅查阅了近几个月的案卷,还提审了在押的案犯。
县令赔着小心,恭敬地侍立在侧,在腹内打了无数底稿,生怕答错了话影响自家考评。
待审到赖大一案时天色已渐黑了。
县令小心地询问天使,是否要改日再审。
天使睨他一眼,并不答应,只让从狱里提人出来。
那赖大还当同昨日一般上堂走个过场,只说自己原是吃饭时挨了打,气不过,故而夜里偷偷潜入梁姓客人房中,意图行窃。
至于之后另一房中的刺客,他实在不知。
天使仔细查阅案卷,再看了口供和物证,开口问县令:“既然是行窃,为何要拿匕首刺入床帐?何况还意图拐带良家,此等恶行,只判监十五日,是否刑责过轻了?”
县令十分气苦,这种案子可轻可重,端看主官的心思罢了。
况且赖大等人都是蓝田本地人氏,他一个外来的流官,不过三五年就走了,哪里会轻易惹这种麻烦。
他恭谨答道:“回上官,虽然有口供和一床破被为证,但到底没有伤人性命,下官不好重判。”
天使冷笑道:“你哪里是不好重判,只是不愿判罢了。”
他抬手止住县令的话,接着说道:“我知你的心思,这无赖再混,也不过祸害当地百姓,他们都忍得,你一个随时要走的流官又何必多事?”
他叹口气,十分语重心长地说道:“但是你须明白,你是此地流官,岂不知自己家乡也是流官在管?若人人同你一般,只怕麻烦了自己,让此等无赖为祸乡里,难道你家中亲戚父老便能安枕么?纵然只是一县之地,也是父母之官,自当勤政爱民,岂能惰怠懒政?”
县令忙长揖到地:“谨受教!”
天使就让人呈上许多案卷来,都是赖大这些年做下的。
无非是偷了东家的钱,窃了西家的衣之类。
再就是勒索商贩,设赌害人等事。
天使一一看过,又找来几个证人询问,果然查实。
便画下判词,小恶犹可恕,大恶其能饶?小恶成大恶,皆因慎始由。
判赖大徒三千里,其余同党徒一千里到两千里不等。
从此县中少了许多无赖,风气倒是一清。
县令受了这些教诲,少不得打起精神主政,倒也做出一些政绩出来。
天使判完赖大案,也不留宿,只星夜兼程带着案卷回京去了。
第二日清晨明珠便发现队伍多了许多人。
裴英向她解释:“因前日出了事,故此京中调来一支小队随从护卫。”
明珠对此不置可否。
她站在自家的车驾前暗自观察四周,果然新来的也都是精兵强将。
特别是坐骑马匹,都十分健壮。
大约前路太平,秦熠也不准备坐马车,自挑了一批赤色骏马来骑。
明珠羡慕极了,她从前别说骑马,就是驴子都没骑过的。
也不知骑马难不难?明珠心想。
明珠正自出神,突然有什么东西往耳朵里吹了口气。
她吓了一跳,忍住大叫一声的冲动缓缓回头去看。
却是一匹白色带灰花的骏马。
那马儿几乎与自己一般高,正低下头,恶作剧一般俯到她的耳边打个响鼻。
明珠先是吃了一惊,待看到这马又不由惊奇起来。
且不说它的颜色十分好看,就论它的身高也远远甩开周围的俗马许多。
她小心地拿手去摸它头顶的鬃毛,那马儿并不十分抗拒,却也只让她摸了两下,径自转身走了。
明珠心想,这不知是谁的马,真个威武。
不多时候就见梁宏牵着马儿出来了。
他左侧脸上微微泛点青色,大约是昨夜打人时也挨了打。
明珠努力控制,不叫自己笑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问道:“这是你的马么?真的又高又大。”
梁宏得意洋洋,炫耀地拍拍马脖子,道:“他的名字叫小花,是不是很威猛?”
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算你有眼光,他可是纯种的大宛良驹,真正的千里马!”
那匹名叫小花的千里马仿佛知道他在说自己一般,仰头咴咴叫了两声,末了甩甩头,让一头银灰色的鬃毛左右晃动。
明珠实在忍不住笑了,她问梁宏:“别人家的宝马都叫什么追风、踏雪,再不然还有的卢、乌骓、赤兔,怎么你就给自己的马起个小花的名字?”
梁宏不以为然道:“他身上的花这么好看,为什么不能叫小花?”
他还开始品评起人物来:“那什么的卢、乌骓、赤兔,哪里就比小花好听了?的卢人称忠义救主,最后还不是被人射杀在落凤坡?乌骓载得霸王,还不是落得个殉主身死?至于赤兔,就更惨了,最后要被饿死。”
他啧啧两声:“我既不想做惨死的英雄,也不要我的马平白送命,叫他小花再合适不过了!”
小花如同听懂了他的话似得,低下脖子亲昵地蹭蹭梁宏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