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同行,又都是行伍做派,难免更加投契。
此时把酒言欢,不免说起各自的经历。
范大毕竟见多识广,从本朝各地的风土人情讲到西域各国,众人听得惊叹连连。
明珠也听入了神,却见梁宏只在一边并不过去,奇道:“好稀奇的故事,你不听么?”
梁宏兴致缺缺:“从小听了不知多少遍,今日大概喝得上了头,又开始讲古了。”
他侧耳细听片刻,转头道:“已经说到疏勒的水晶玻璃,接下去要说到碎叶的葡萄酒了。”
话音刚落,范大的声音就传来:“都说葡萄美酒夜光杯,杯自然是疏勒的水晶玻璃杯,这酒嘛还属碎叶的葡萄酒……”
明珠不由噗嗤一笑,问他:“你既然都知道,那你去过没有?”
梁宏摇摇头:“未曾得去,若不是这次游历一开始被人骗去五十两银子,路途中也不至于要做工挣钱,平白耽搁了好些时间。”
他气恨不已:“若是再让我碰到那个骗子,定要他连本带利吐出来才行!”
明珠心内腹诽,这人嘴上说着做工,工却大都是小花做的。
却也忍不住问他:“我看你当时穿着极好,随便当上一件难道顶不得做许多工么?”
梁宏叹气道:“不是我不想,我爹娘叫范大哥他们看着我,若真卖了,回来找我的后账可怎么办?”
明珠不由失笑。
筵席直到天黑才结束,松鹤楼也不知送了多少回酒过来,一发叫他送了晚饭来吃过。
众人吃得醉醺醺,又聊得投契,只因不便在这里通宵达旦,各自告辞归去。
千牛卫众本就住在附近的客店,便叫松鹤楼的伙计引着过去不提。
范大几个已是喝得熟醉,马是骑不得了,少不得要招呼人去叫了船来送。
他们的马自有同来的小厮骑回,给小花套鞍时却出了状况。
无他,小花不愿走了!
开玩笑,回去哪里有糖和糕点吃?
小花不傻,他要留在这里!
梁宏无奈,然而两条腿的哪里犟得过四条腿的?
他只得一同上了船,央明珠照看一夜,明日再来带走小花。
小花甩甩尾巴,卧在后院的花架下八风不动。
明珠和秦熠送走众人,又打了水洗漱过,才往楼上去。
今日秦熠是主,自然不少喝酒,先前还硬撑着,此时宴终人散,脚步也踉跄了起来。
明珠看他扶着楼梯,生怕他冷不丁跌上一跤。
提心吊胆地上了楼,他又去找竹席,明珠心内好笑,忙把他扶到床上。
“醉醺醺的,快点睡罢!”
她在地上铺了被卧,正要睡下,忽地想起一事。
下楼盛了一盆水给小花,明珠心中暗想:都说是马无夜草不肥,家里又没有喂马的草料,糖桂花和糕点也不好再喂给小花吃,只得这样子委屈你一下了。
再回楼上,秦熠已然睡去。
明珠怕他半夜闹酒,提了茶壶放在桌上。
又看秦熠的模样,心中暗笑,常听人说酒后失态,这个人倒是好仪态,不相干的人定然不知他已是醉了。
一时又想起大婚那夜,不知他那时候究竟醉了没有。
第二日明珠醒来时榻上早收拾的整齐。
她忙叠好被卧收在柜中,下楼去洗漱。
小花依依地跟在她身后,活像一只大个的小狗。
明珠摸摸他头上的鬃毛,也不知梁宏几时才来领马,难道还要让小花再饿半日不成?
她心里老大不忍,遂捡了一枚绿豆糕给他。
口中念念有词:“这虽然是糕,但也是绿豆做的,即便不是黑豆也差不多了,你吃了再不好也好过饿肚子不是?”
小花抖抖耳朵,对不能饿肚子的说法十分认同。
这边正在说话,秦熠从外边回来了。
他放下手中东西,有些羞愧:“昨夜喝得醉了,多谢娘子照顾,还占了你的床铺。”
明珠吓了一跳:“这有什么谢不谢的,你睡相好,我再说这宅子都是你买的,床原就该你睡。”
秦熠欲言又止,最后说道:“出去买了几样早点,快来趁热吃。”
明珠看了一眼,笑道:“怎得买这么多?”
秦熠只得说:“不知你想吃哪个,就都买了点。”
明珠十分捧场:“正巧昨日只吃了生煎包和馄饨,今日再尝尝别的。”
秦熠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今日再去买张床来,中间拿屏风隔着,你起卧也方便些……”
明珠愣了愣,她原想着过几日索性搬到厢房住,被他这样一说倒不好开口了。
只得点头应下:“反正楼上宽敞,两张床也放得开。”
秦熠松了一口气,这才放松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