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惊鹊：“自然，凡事有因就有果，我之前说过，正确使用灵力的方式，不是占有和控制，是与之共存，灵气脱胎于天地万物，喜澄澈之心，厌残虐之道，它残害人类，心生反念，短时间内能获得实力上的精进又如何，很快它就会到达一个永远也无法逾越的瓶颈，然后困于那些亲手造就的恶果中，直到死去，这个就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那这个恶果，怎么出现呢？我们有办法诱导出来成为我们的助力吗？”高雾思索道。

池惊鹊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在机枪声中答道：“如果是我，只需挑起它身上那些因果丝就好，至于你们，若在没有足够灵力的情况下，只有两个办法，以血祭奠，唤醒那些枉死的人类留在它身上的反念，或以命为因，成为它的恶果之一。”

高雾语速很快，甚至已经伸出了手，拿出了一把小刀：“第二个方法暂且排除，我们该怎么以血祭奠，需要多少血？有没有什么口诀和手势要做？”

池惊鹊想了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挡住刀锋：“不行，你不能放血。”

“为什么？”高雾不解，对她来说，若真的到了必要的时刻，第二种方法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只是放个血而已，这甚至算不上牺牲。

池惊鹊很难形容自己此刻的想法，她歪了歪头，诚实道：“不知道。”

高雾：“……”

就在这时，船舱的门被打开，张奇踉跄着跑了出来，他神色满是惊异，倒是不见多少害怕：“池顾问，那，那个，那些渔民好像有点问题，我好像看到他们的灵魂了。”

池惊鹊立刻迈步朝船舱里走去，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秦远寂。

秦远寂朝她扬扬下巴，像是在说，放心去，这里交给我，不会出事的。

池惊鹊这才跑到了船舱里，就如张奇所说，地上有好几具死去渔民的尸体，有些已经消化得快，已经残缺不全，若非这船上的人都见过不少尸体，怕是承受不了。

而在那些身体的身边，站着好几个与之相貌一样的半透明的魂体。

“咦？你们几个竟然还在？”池惊鹊也有些惊讶，“你们不想报仇吗？”

那几个渔民神情有些茫然，一下子都没意识到池惊鹊是在和他们说话，直到高雾轻轻踢了一下张奇，张奇反应过来后，掏出了自己的证件，放到那几个渔民的魂魄前转了一圈，还和他们简单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我，我想回家。”终于，其中一个人有些不安地开了口。

池惊鹊沉默了，这些人的执念不是报仇，而是回家，若她没有带出这些尸体，他们会因为困在鼬鲨的肚子里无法离开而产生更多的怨念，从而变成只想要报仇的恶念，可现在，她把他们带出来了，给了他们回家的希望。

但，他们其实也和那些连尸体都没剩下的人一样，早就回不去了。

池惊鹊抿唇，这时竟有些无措，她想，如果是秦远寂，应该会比她更擅长处理这样的局面吧？毕竟，他是人，而自己不是，他有心，而自己没有。

见池惊鹊问完话后一直默不作声，高雾将人拉到一旁，关切道：“怎么了？”

“我只是在想，怎么告诉他们，就算我们把他们带回去了，他们也只能再见一眼自己的亲人，而他们的亲人是看不到他们的，从他们身死那一刻开始，这一世的人生就已经结束了，若回家只能看一眼，他们会伤心吗？”池惊鹊问道。

高雾一向清楚池惊鹊在人情世故上有些迟钝，因此听到这些也不算太意外，她拍拍池惊鹊的背道：“没关系，你不忍心的话，我来说就好，你就在旁边听着，如果我说的有什么错误，你再纠正，可以吗？”

池惊鹊点点头，高雾对她温和地笑了一下，随后转过身，对那几个渔民的魂魄郑重地鞠了一躬，开口说道：“很抱歉，是我们来晚了，让你们已经葬身鱼腹，但我想你们也很清楚，自己已经死了，我们会想办法带你们回去，让你们再见自己的亲人一眼，但是，人鬼殊途，想必你们也明白，如果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可以告诉我，我会一一记录下来，作为遗言交给你们的家人，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几人面面相觑，都缓缓地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有了着落一般，其中一个人忽然皱起脸，发出了几声呜咽，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用自己的方式宣泄着此时的各种复杂情绪，死时的痛苦和恐惧，死后的绝望和不甘，对家人的愧疚与留恋都交织在一起，化作他们的最后一场哭泣。

池惊鹊后退一步，她英气的眉毛蹙起，她本能地不喜欢这样的悲伤。

可是，她曾经聆听过更多人的哀嚎与哭喊，也曾见过更深更重的绝望与痛苦，那时的她也不过是平静又悲悯地俯视着人间芸芸众生。

池惊鹊不解地抚上自己的心口，她没有心，也没有情，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