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恶人先告状不过如此。

找穆从云要醒酒汤的方子被骂了一顿的是他，要求穆从云加点甜的不要太苦被骂啰嗦的也是他，最后没睡好，还担心有人醒来头疼，只好早早熬上醒酒汤，一直温着的还是他。

“喂，你用眼神骂我呢？”

周瑾被逗笑了，露出浅浅的酒窝：“好，赔给你。别说双倍，到时候找我爹把你聘礼都翻倍了。”

李明朝被他这话说得一愣，忘了她手上还有周家的婚书，可周瑾这么一提，反倒让她心里莫名一跳，耳尖又热了热。

她别开脸，假装去看廊下开着的野菊，嘴硬道：“谁要你聘礼。”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灶房，温热的酸香气息扑面而来。

灶里的炭火还燃着，上面坐着个白瓷砂锅，醒酒汤就在里面温着，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周瑾走过去，掀开砂锅盖子，拿碗盛了满满一碗，又从旁边的瓷碟里拿了两颗青梅蜜饯，一起放在托盘里，推到李明朝面前。

“慢点喝，小心烫。”他拉了条板凳坐在灶口，添了块炭火，语气平淡，“穆神医特意配的方子，加了葛根和蜂蜜，没什么苦味，还能驱寒。”

李明朝坐在桌前，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醒酒汤，和旁边放着的青梅蜜饯，有些愁眉苦脸。

“周瑾，你是不是喜欢我啊？”她皱着小脸询问。

周瑾浑身一僵，瞪了他一眼：“你酒还没醒？”

“谁说的。”李明朝的笑脸立刻展开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醒酒汤喝下去，汤汁滑过喉咙，宿醉的头疼瞬间缓解了不少，连带着胃里的烧灼感都消了下去。

周瑾倒是不爽了，李明朝这是什么意思？于是把一块炭火狠狠扔了进去，好像那是李明朝一般。

李明朝抬眼看向灶口的周瑾，火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十分柔和。

“喂，周瑾。”她又开口喊了一声，勺子在碗里轻轻搅着。

周瑾抬眼看她：“怎么了？汤不合口味？”

“不是。”李明朝摇摇头，看着他，又忍不住开始试探：“那你喜欢沈将军吗？”

周瑾刷一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李明朝！！脑袋里少想一些有的没的。”

“哦……”李明朝拿着勺子无聊地把玩了一下，周瑾的脸离她太近了，她没忍住端详一番，嘴比脑子快许多。

“周瑾，你长得真好看。”

不说还好，话一出来周瑾立刻跳开了，脸蒙上了一层红色。

“以后不准说我好看！”

完了，好像越聊越暧昧了！

李明朝猛地低下头，端起碗，咕咚咕咚把剩下的醒酒汤全喝了下去，试图用喝汤掩盖自己的窘迫。

周瑾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放在桌上：“你昨晚还坐城墙上睡着了，吹了半宿的风，我怕你着凉，抱你回房的时候，你攥着我的袖子，非要把那坛苞谷烧塞给我，说给我当赏钱。”

李明朝：“……”

她现在有点想跳下乌江去，再也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护卫的声音，说南蛮送来了第一批战马，沈凌珏要她过去看看。

李明朝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快步往外走：“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周瑾，有些别扭：“账房先生，你去不去？”

周瑾低笑一声，快步跟了上去：“去，掌柜去哪我都去。”

李明朝瞪了他一眼，周瑾现在说的话落到她耳朵里多多少少变了味。

她悄悄加快了脚步，但她没拉开点距离，周瑾都能很快跟上来。

“对了，李明朝。”周瑾突然很认真的喊她。

“怎么了？”李明朝不由停下脚步，回望过去，那张脸在阳光下怎么变得不太一样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那班好看。

“我在江南给你买了几处房产和良田，你不用担心没有退路。”

“这也是我昨天说的？”李明朝心脏跳得很快。

“没有，是我想这么做的。”周瑾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跟上。

其实他来黔州之前就给这素未谋面的女子准备好了退路，但此刻他无比希望这些准备永远用不上。

书房里有一张纸被书籍账册压在最底下，写的是：

李明朝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