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很开心。”椿回答,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那下次还要来哦,我们约好了。”另一个女孩插话道。
“好。”椿应道。
这一夜没有梦境侵扰,她在女孩们逐渐低下去的絮语声中,沉入了黑甜的睡乡。
次日太阳高照,透过纸门洒下满室暖光。女孩们陆续醒来,互相帮着梳理头发,整理妆容和衣物。
吉田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款待,椿与美咲、真纪、绫等几个谈得来的女孩互留了在京都的住址和联系方式,约定日后常聚。
椿在午后时分,乘车返回了成濑家。
向父亲简单禀报了赴宴归来,并呈上吉田家回赠的精美茶点后,椿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杏子早已按捺不住兴奋,一边帮她更衣,一边叽叽喳喳地问着生日宴的细节。
椿挑了些有趣的片段说了,比如绫的西洋卡牌,枕头大战的混乱……
正说着阿冬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惯常的平静,低声禀告:“小姐,熏少爷来府上拜访。”
椿解开发带的手一顿。
一条熏?这个时候?
“老爷刚刚出门了,此刻不在府中,”阿冬继续道,“是朔少爷在正屋陪着熏少爷说话,熏少爷说只是凑巧来了京都,顺道来看看。”
阿冬顿了顿:“熏少爷还说,这以后也是常有的事。”
一条家和成濑家即将成为亲家,常来常往,确是正理。
椿沉默了片刻,将解下的发带放在梳妆台上。
“我知道了。”她起身,示意杏子取来一件菖蒲色的衣服换上,头发也重新梳理整齐,绾成简洁的发髻。
她走出自己的院落,穿过熟悉的回廊。
午后的阳光将廊下的阴影切割得明暗分明,她走过一个拐角,门廊已然在望。
阿冬快步上前,为她拉开正屋的纸门。
室内的光线比廊下稍暗,椿抬步踏入,目光自然而然地抬起。
下一秒,她的视线便直直地撞入了一双深邃的眼眸之中。
一条熏端坐在客位,身上已换回了三件套西装,他面前的矮几上放着清茶,正与坐在主位代父待客的成濑朔低声交谈着什么。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
阳光从窗格斜射入内,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温雅平静。
但椿知道,他不是凑巧来的。
他是为她而来的。
她微微垂下眼帘,按照礼数。
“熏君,日安。”
椿依礼数向一条熏行过礼后,便走到主位旁,挨着成濑朔的右侧坐下。
一条熏坐在他们对面的客位上,身姿挺拔,袖口处露出一点简洁的白金袖扣。
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温雅笑容,目光在椿身上礼貌地停留一瞬,便转向了朔,继续着关于京都近来几处新修缮古迹的平淡话题。
朔今日穿着一身较为正式的深蓝色付纹和服,肩上随意地披着一件墨色羽织,用一条细细的金链子松松系住,并未完全拢紧。
他一反常态地将额前总是垂落的碎发全部向后梳起,用发油固定,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精致的五官。
他微微垂着眼,听着熏的谈论,偶尔简短应和。
话题告一段落,熏像是才想起什么,从身侧拿起一个用靛蓝色友禅染包袱皮精心包裹的方形礼盒,以及一个印着东京著名和果子店虎屋标记的桐木提盒。
他双手将两样东西轻轻推向椿的方向,“椿小姐这是澄托我带来的,他说前些日子寄送的衣物或许有不妥帖之处,这枚胸针算是赔礼。点心是虎屋今秋的新品,澄尝着觉得好,想着京都还未上市,便让我捎来请你尝尝鲜。”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所有的馈赠都归到他那远在东京的弟弟头上。
情意是弟弟的,跑腿的是兄长,听起来兄友弟恭,温情脉脉,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椿双手接过,她抬起眼对上熏的目光:“劳烦熏君特意带来,真是过意不去,请替我谢谢澄君。”
熏微微颔首,随即他又转向朔,闲谈了几句,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寻常拜访,闲聊而已。
然而,这闲聊并未持续太久。
熏似乎也意识到没有久坐的理由,便适时地提出了告辞。
他姿态优雅地起身,就在侍者上前准备引路送客时,熏却停下了动作,目光再次落回椿的身上。
他的声音比刚才略微放低了些,说道:“另外澄还让我问问椿小姐,东京再过几日,上野公园有一场规模颇大的帝国美术院展览会预展,汇集了不少新派画作与西洋雕塑,颇为新奇。还有浅草那边新开了一家号称拥有最新型设备的影院,首映的是美国来的侦探片。澄日思夜想,盼着你能去东京小住几日,一同去看看。若是椿小姐得空,愿意前往的话……”
他顿了顿,观察着椿的反应,“我们大约后日启程返回东京,若是椿小姐方便,可以与我们一道搭乘特等列车前往,路上也有个照应。”
逼得好紧。
椿的心微微下沉。
昨夜庭院里荒唐过,今日他便借着“澄”的名义,以如此难以推脱的方式将邀请再次递到了面前。
东京之行,同乘列车,小住几日……
果然,麻烦事只会接踵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