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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她是乙游女主[周目] > 第6章 chapter 6

第6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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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濑椿离去后,泽村辉夜依旧维持着倚窗的姿势,直到廊外最后一点脚步声也消融在宅邸深沉的寂静里。他缓缓直起身,白木棉襦袢的褶皱在腰际堆叠又舒展。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漆器水盆前,用木勺舀起清水细细冲洗双手。待手上的汗意与尘埃洗净,他才走回房间中央。

夕光已转为暧昧的昏黄色,将他的影子在畳米上拉得细长。他摆出起势,准备练习新学的段落。

这出戏讲述游女阿仓与旗本子弟久松的悲恋,因门第悬殊终成悲剧。辉夜选择的是阿仓得知久松被迫与他人成婚,心中悲愤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在祭典舞狮段落中寄托哀思的复杂戏码。

没有伴奏,没有观众。

他想如果他是阿仓,在得知爱人另娶时绝不会仅仅满足于寄托哀思。他或许会更决绝,更疯狂,会直接闯入婚礼现场将打掛撕碎。

爱也好,恨也罢,都要做到极致。

辉夜不爱藏拙,在他初入成濑屋时就惹来了无数麻烦。

六岁那年因一个动作反复练习不得要领,被一位以严厉著称的师兄用竹刀重重抽打小腿。疼痛与屈辱瞬间点燃了他的反骨,他扑上去一口咬住了那位师兄的手腕,死死不松口。还有一次因分配点心不公,他将自己那份直接砸在负责分发的弟子脸上,精致的羊羹糊了对方一脸,引发了一场混战。

为此他没少受罚,跪庭院、饿肚子、甚至被关禁闭都是家常便饭。

他第一次见到成濑椿,便是在一次这样的受罚之中。

那应该是在他入成濑屋半年后的一个春寒料峭的午后,他与几位师兄争执排练站位,冲动之下推倒了其中一人,撞坏了后台一座昂贵的漆器屏风。

盛怒之下的师傅罚他跪在长廊尽头,面向庭院,反省己过。

他当时穿着粗糙的靛蓝色棉布甚平,膝盖跪在木地板上。头发因之前的推搡而散乱,脸上可能还带着灰尘与泪痕,终究是年纪小,不受控制眼泪。

春日的阳光淡薄,透过廊檐筛落在他眼前投下摇晃的光斑。

就在这时椿出现了。

他忍不住抬起头,逆着光下他首先看到的是一抹樱色。那是一件小振袖和服,面料是带有光泽的丝绸,上面用银线疏落地绣着飞舞的蝶纹。

一个年纪比他略大些的女孩,梳着可爱的双环髻,系着与和服同色的发带。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樱色的映衬下仿佛上好的瓷器。

她似乎正要前往修练场,路过跪在廊下的他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好奇,没有鄙夷,也没有同情,只是一种安静的注视。

仿佛他跪在这里,与廊外那株含苞待放的垂樱,或是石灯笼上停驻的蝴蝶一样,都只是这庭院一景。

她是好看的,与他自幼见到的美完全不同,是一种被精心呵护的美。

女孩并没有停留太久,只是看了他片刻便收回目光。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转角,辉夜才回过神。

他知道了,这就是其他弟子口中时常提及的家元的女儿,成濑椿。

辉夜是一位落魄武士和吉原游女的孩子,关于母亲的记忆非常模糊。

他记得母亲拥有一头鸦羽般漆黑的长发,总是梳着繁复的发型,插着璀璨的玳瑁簪和步摇。她喜欢穿浓艳的访问着,朱红、靛蓝、或是带着金箔的紫,在昏暗的房间里也能自身发出光晕般。

他母亲是美的,靠着这份遗传自母亲的美貌,即便辉夜性格怪异孤傲,也依然能在厨房的嬷嬷、来往的女客面前,凭借一个乖巧的笑容讨到些许额外的点心或温柔的对待。

而成濑椿无疑也是美的。

他刚来不久,夜里挤在大通铺上听同一居室的师兄弟们用混杂着憧憬的语气谈论她时,就已经知道。

“椿小姐又来了,带着新做的柏饼……”

“她脾气真好,上次帮我捡起了散落的谱子。”

“可惜是个女子,如果是个男的,定是继承成濑屋的不二人选……”

“可惜是个女子”……听到这话时,蜷缩在被子里的辉夜却并不觉得可惜。

他甚至隐隐觉得,幸好。

幸好成濑椿是个女子。

他自己被师傅认定为是修炼“女形”的好苗子。女形,是歌舞伎中扮演女性角色的男演员,需要超越单纯的模仿,去揣摩和表现女性的神韵与内心。

之后他的目光便开始在不知不觉中,更多地投注在成濑椿身上。

他开始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偷偷地观察她,观察她行走时袴裙摆动如流水般的韵律,观察她低头浅笑时脖颈弯出的优美弧度,以及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观察她与旁人说话时,细声细气的语调。

他甚至会留意她整理衣袖时,手指的动作,她喝茶时杯沿与唇瓣接触的角度。

他回到无人的角落,对着水盆的倒影或是墙壁的影子偷偷模仿。他学她走路的姿态,学她低头的样子,学她说话的腔调。

越是模仿,越是感到亲近。

他们同样拥有着超越常人的美貌,在某些瞬间对着镜中那张与母亲相似、却又流露出属于椿的神韵的脸,他会产生一种恍惚。

他们两人好像是一体的,或者他渴望这样。

他既想成为她,又想占有她。

椿没有办法独属于他,但没关系,他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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