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不再言语,只是固执地沉默着。
万太郎看着她倔强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像拂开一只扰人的飞虫:“罢了,随你吧。”
此事便不了了之。
午后,杏子和阿冬便开始为椿收拾行李。
椿的寝间里,榉木衣箱敞开,散发着樟木与旧纸张的淡淡气息。初夏的阳光透过新换上的苇帘在榻榻米上投下细长的、明暗相间的光影。
“小姐这件要带吗?鸢尾花图案的,很应季呢。听说东京的夫人小姐们现在都流行穿洋装,梳束发,参加博览会时尤其如此。”
杏子捧着一件访问着,语气中带着对东京繁华的无限憧憬,眼睛亮晶晶的。
阿冬则年长些,更实际稳重。
她正仔细地折叠着贴身的襦袢和白布足袋,闻言接口道:“听说博览会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还是要以轻便舒适为主。这件蓝鼠色无地小纹倒是合适,行动方便也不失礼数。羽织的话,这件淡萌黄的薄物羽织应该够了,东京此时想必也比京都炎热些。”
椿坐在窗边的萩叠上,心不在焉地听着她们讨论该带哪条带扬搭配哪件和服,是否要准备洋装用的衬裙和长袜,思绪却早已飘远。
夜幕再次降临,将白日的些许喧嚣彻底抚平。
已是初夏,庭院里为了应对渐长的白日和暑气,换上了清凉的苇帘和簾户,此刻在夜色中显得影影绰绰。空气中弥漫着新叶的青涩气息、湿润的泥土味,以及隐约传来的栀子花那过于甜腻的香气,隐隐已有暑气在夜幕下徘徊不去,但夜风穿过廊下时仍带着一丝凉意。
椿独自坐在廊下,只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麻质寝间着,宽大的袖口露出纤细的手腕,外面随意披了件淡蓝色的苎麻羽织,仍觉得有些寒意浸入肌肤。
她几乎一连好几天都失眠,要么一睡过去就开始做各种各样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只觉身心俱疲,比未曾入睡时更累。
此刻她望着庭院中那盏孤零零的石灯笼,无所事事。
就在这时身后靠近庭院的那扇障子,传来一阵稀稀疏索的、极其轻微的响动。
她心头一跳,回头见那扇障子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窄缝,一个身影如同夜行的猫一般,灵巧而无声地翻了进来,足袋落在榻榻米上,几乎未发出任何声音。
月光勾勒出他精致阴柔的轮廓,墨色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是泽村辉夜。
椿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进屋,轻巧地拉上障子,扣上卡扣,这才转身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她伸手去扶他,触到他微凉的、带着夜露气息的衣袖。
辉夜站稳,脸上带着笑容,只是气息有些微喘,胸口轻轻起伏:“我想你了。”
他靠得很近,声音像柔软的羽毛搔刮过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你过几天就要陪那位华族少爷去东京了,我想你想得睡不着。你呢?”
他的目光直白而炽热,如同他的人一样,从不懂得迂回与掩饰。
“你就这样一路过来的?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好?”
椿的语气带着轻微的责备,成濑家虽大,但夜深入静,难保不会有巡夜的下役。
“放心,”辉夜笑嘻嘻地,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我很小心的,避开了所有人,没人看见。”
椿却不敢大意,转身走到房间角落的灯台前,轻轻吹熄了那盏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座灯。室内顿时陷入一片近乎完全的黑暗,只有微弱的、清冷的月光透过纸门的缝隙,勉强勾勒出家具和彼此模糊的轮廓。
在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的感官便变得异常敏锐,两人的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可闻,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辉夜试探着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到她的脸颊,指尖带着夜风的微凉,然后那温热的、柔软的唇便贴了过来。
这本就没什么好说的,他深夜冒险前来想做的无非如此。
椿在最初的僵硬后,身体微微放松下来,没有拒绝,任由他亲吻。
他的吻起初很轻柔,如同蝴蝶点水,随即变得深入而急切,仿佛要借此确认她的存在,驱散即将分离的不安。
他的手也没闲着,灵巧而熟悉地在她身上游走。
先是轻轻捏了捏她柔软冰凉的耳垂,然后那只手绕过她单薄的肩胛,在她背后缓缓摩挲。椿是瘦的,隔着薄薄的麻质寝衣,能清晰地感觉到肩胛骨伶仃的形状。
他的手最终滑到了她的腰际,那里不盈一握,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当他的唇沿着她纤细的脖颈向下,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时,椿微微偏过头,气息不稳地提醒:“别……不要留下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