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熏。
他那双眼睛因醉意而显得朦胧,平日里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有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部分额头。
椿反应过来,伸出手,抓住了他那只造次的手腕。
感受到她的抗拒,熏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被她抓住手腕的姿势,更加凑近了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错。
他垂眸看着她,“你的初吻……还在吗?”
椿的初吻呢?
他的还留着,澄的送了出去,但她的呢?
椿被他逼人的气息和直白的问题迫得向后微仰,让他的手指离开了自己的唇。
她定了定神,试图用冷静的语气打破这危险的氛围:“你喝醉了,熏君。”
熏看着她,眼神依旧迷蒙,仿佛没有听清她的话,或者说并不在意她的话。
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和由酒精催化的谷欠望里。
椿见他似乎真的醉得不轻,便伸出另一只自由的手,在他眼前比出一个数字“三”,试探性地问道:“你还清醒吗?这是几?”
熏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晃动而移动,下一秒他抬起那只未被抓住的手,抓住了她比划数字的手。
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牢牢锁住。
他握着她的手,再次凑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鼻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带着恳求语气问道:“我想亲亲你……可以吗?”
这赤裸的请求,让椿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被酒意熏染的脸,他现在只剩下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你酒醒了?”她下意识地反问。
熏看着她,似乎因她这个问题而困惑了一下,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镜片后投下阴影,很认真地反问:“那我应该怎样询问?”
他仿佛真的在虚心求教一个合乎礼仪的、请求亲吻的方式。
椿看着他这副样子,伸出那只与他十指相扣的手,轻轻将他额前带着湿润汗意的碎发向后捋去,没有了碎发的遮挡,他那张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俊美无俦。
“如果你现在喝醉了的话,直接亲我,我是不会怪你的,那么现在你酒醒了?”
熏感受着她指尖拂过额头的触感,像是被顺毛的猫微微眯了下眼,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带着点委屈:“没有……头还晕着。”
这时去安排车辆的澄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姿势亲密的两人,他们十指相扣,额头几乎相抵。他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暗沉下来。
“哟,这是怎么了?”澄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黏稠的氛围。
他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然后走到熏的身边,不由分说地伸手揽住熏的肩膀,将他从椿的身边带开了一些,语气轻松地对椿说,“我哥喝多了吧?交给我就好,我来照顾他。”
他动作利落,几乎是半强制性地将熏的手从椿的手中抽离,然后让熏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支撑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走了哥,车在外面等着。”
熏似乎还有些茫然,被动地被澄搀扶着向前走。椿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停在门口的黑色福特轿车旁,澄熟练地拉开车门将熏扶进后座。熏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
澄“砰”地一声关上车门,隔绝了车内的景象。然后他转过身,拦住了正要走向另一边车门的椿。
“你坐前面。”澄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脸上没什么表情。
椿看了他一眼,没有争执,默默地绕到前面,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后座偶尔传来熏因不适而发出的声响。
回到位于番町的别墅,夜已深沉。佣人们都已休息,宅邸里静悄悄的。
澄扶着熏直接回了他的房间,椿也回到了安排给她的客房。
她脱下那身沾染了酒气和烟味的洋装,换上了一件浅杏色的纯棉寝间着,宽大的袖口和裤腿透着舒适。她走到房间连接的露台,推开玻璃门,让初夏夜晚微凉的风自然而然地穿堂而过。
露台正对着庭院,精心修剪的草坪和灌木在月光下呈现出墨绿的色泽,远处东京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与京都宅邸的幽深是截然不同的景致。
觉得有些口渴,椿便轻声下楼,想去厨房倒杯水。
木质楼梯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当她走到二楼通往一楼的转角时,旁边一扇房门也恰好被从里面拉开。
是澄。
他也换下了西装,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立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开着,露出锁骨,下摆随意地塞在睡裤里。
他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遇到她,动作顿了一下,随即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目光沉沉地看向她。
脸上没有了平日刻意张扬的笑容,在廊下夜灯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