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分不清的话,他就不再阻拦我们两个。”
未等她细细消化,周围的人群愈发拥挤起来。一位戴着臂章的工作人员挥舞着小旗,用扩音喇叭反复喊着:“请各位游客不要停留,继续向前参观,谢谢配合。”
人流推搡着他们向前,椿和澄不得不顺着人潮被动地移动着脚步。他们穿过拥挤的通道,周围是各式各样的面孔,各种语言和惊叹声交织形成一片混乱的背景音。
澄的手不知何时又搭上了她的肩膀,带着一种半是扶持半是禁锢的力道,引导着她穿过人海,仿佛怕她在这汹涌的人流中走散。
之后他们随着人流走出了喧闹的展馆,重新暴露在夏日的烈日之下。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地面蒸腾起的热浪,空气变得滚烫而黏稠,强烈的光线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这样……”椿微微眯起眼,适应着强烈的光线,“就算你输了?”
她指的是赌约。
既然她认出了他是澄,那么按照赌注他就该不再打扰她。
澄的手臂依旧揽着她的肩膀,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主要看你,看你是认出来了,还是……选择认不出来。”
他的话语含糊而狡猾,将“认出”这个事实,与“承认”这个行为区分开来。
即使她心知肚明,也可以选择装作不知。
他几乎是贴在她的耳边,用更轻的声音恳求,说道:“选我吧,成濑椿。”
他的手臂收紧了些,“选我的话……一定不无聊。”
阳光炙烤着大地。
椿轻轻吸了一口气,连空气都是滚烫的。
“是啊,”她的声音不大,“跟你亲了一下,就弄出这么刺激的事情,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这算是拒绝了。
澄表情凝固,随即他像是达到了某种情绪的阙值,他发泄出来,猛地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声异常响亮,在炙热的空气中震荡,引得周围零星的路人侧目。
他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事情,揽住她肩膀的手臂更加用力,又将这失控的情绪通过力道传递给她。
椿被他拽得脚下踉跄,几乎要向下坠去,她皱着眉用力去拂开他紧紧箍住她肩膀的手,语气带着不耐:“放开。”
澄好不容易止住了大笑,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不知道是因为笑得太用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一边用手背粗鲁地擦拭着眼角,一边抬起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她。
“你可真狠心啊,成濑椿。”
椿挣脱了他的手臂,向后退了半步,整理了一下被他弄皱的小纹和服衣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
“你知道的,我向来都没有什么话语权,婚约也是如此。”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聚焦在澄脸上:“你想让我跟你在一起,为什么不去求长辈?让你我的父亲,让一条夫人,让成濑家主来做这个决定?”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讥诮,“让我来做决定?说得真好听,那我也一并接下了所有的道德负重。“
“明明是你,明明是你爱我爱得不行”
她的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愤懑:“东窗事发的话指不定我会被说成什么样,能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我为什么不愿意?”
一步行差踏错,所要付出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所谓的自由选择,往往意味着独自承担所有骂名和后果,更何况这算什么自由?
澄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她这番话中一点点褪去。
他就这么看着她,在炙热的阳光下,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博览会的喧嚣和近处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
半晌椿移开目光,她轻声说:“我要走了。”
澄像是才回过神,下意识地问:“走去哪?”
“我要去找一条澄。”
她指的是那个还不知道结果、依然在扮演着“一条澄”的熏。
澄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些扭曲:“他还不知道结果,多逗一下他,多‘亲近’一下他,”
他刻意加重了“亲近”两个字,眼神带着怂恿和恶劣的期待,“说不定……能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画面。”
他想看熏失态,想看那个总是完美的兄长在她面前失态。
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用你教。”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汇入了前方涌动的人潮。
澄独自站在原地,烈日将他的影子缩短成一团浓墨。
他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抬手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嘴角,热风卷着尘土和喧嚣扑面而来,弄得他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