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仿时本来冷着脸站在这块臭烘烘的地方。
虽然他全副行头都在诉说着高昂不菲的价格,但周围的人压根不敢打他主意、甚至靠近他。林仿时的眼神太冷了,比冬季的海风还要刺骨,像冰块碎片一样扎手,直接压下了他眉目间天生的柔软,一看就不好惹。
直到他听到程墨的声音,如冰雪消融,林仿时绽放了暖阳一般和煦的笑容。
此人不知何原因又和他到一个副本了——但是当看到一片春日迎面朝你奔来时,即使是程墨也很难问出什么质疑。
“达令,好久不见。”林仿时变魔术一般变出一束鲜花递给程墨,“送你的。”
港口的男人们瞬间用古怪的眼神注视着中心的两人。
“呃……谢谢。”
程墨面露无奈,姑且还是收下了那捧看得出非常花心思的花束。
谁知林仿时犹不满意,他迫切地追问道:“你喜欢吗?”
程墨默默盯着他,体恤如他也很难说出这么违心的话。
“哦,”林仿时的神情黯淡下来,恰似一片阴云遮住了暖阳,他小心地捂着心口,泫然欲泣道,“是不喜欢花,还是,不喜欢……”
那个“我”字像是泡沫一般轻飘飘地出口,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碎裂开。
林仿时垂下眼睛暗自伤神。
程墨忍不住咳了一声:“再演就过了。我既不喜欢花,也不喜欢你。”
言辞恳切、真心实意。
“……这下我真的要哭了,你这个负心汉。”
林仿时那大概是丝绸材质的昂贵白手套轻轻擦过干涸的眼角。
“得了……”程墨捧着花,随手薅了把林仿时的头发,朝周围看戏的人喊道,“闹着玩呢,大家笑笑就行。”
他的语气很温和,表情倒是严肃了些。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自觉地散开。
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程墨才斜睨林仿时一眼:“你又是来给我惹麻烦的?”
林仿时语带笑意:“太久没见面了,我怕你把我忘了。”
程墨摇头道:“像你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人,没那么容易忘的。”
“难说,”林仿时的语气顿时幽怨起来,“要不是我隔三差五出现在你面前一下,你早就把我排在红心王后、爱丽丝、白兔子、柴郡猫等等闲杂人士,以及宝贵的积分后面了。”
“你本来就没他们排名高。”
林仿时瞪他一眼,却见程墨已经不管他了,夹着花束双手插兜,自顾自朝海边走去。
林仿时立即小跑着追上:“你去干嘛?”
“拜访一位知情人,”程墨的下巴指指花束,“正好你的花借我一用。”
“哈哈,你终于有点幽默感了……”林仿时干笑两声,却没从程墨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等等,你是开玩笑的吧?你不会真的把我的花转送给别人吧?”
程墨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人则是继续朝前走,任由林仿时像个小狗一样焦急地围着他转圈。
在林仿时的一路跳脚中,两人到达了那座古旧的灯塔前。
灯塔很有些年份了,孤零零地矗立在凸起的岬角上,眺望着广袤的海域。起风时,剥落的铁皮不规则地撞击着塔身,在寥无人烟的海岸线尽头回响。
林仿时拉高裤脚,抱怨连连:“该死的沙子,还有鸟屎……”
他的高档手工皮鞋都泡了海水,还进了沙子直硌脚。
大概是林仿时一路上的话实在太多,程墨揉揉眉心,半蹲下看了一眼那双大概抵他一身装扮、他也看不出什么明白的皮鞋:“……为什么鞋子上面还有孔?”
“你那一身再乘十倍都抵不上这一双鞋,”林仿时指正道,“这是巴洛克鞋,算我拜托你了,去了解一些时尚吧。”
时尚是什么,能换积分吗?
程墨随手拿袖子抹了抹鞋上的沙子,一脸无辜地抬头看向林仿时:“没事了,和新的一样。”
这种单膝下跪的样子太像在求婚,林仿时猛地一声抽气,捂着脸埋怨道:“……你是不是试图拿美色蒙混过关?”
他的耳尖在阳光下透出一点红。
“是啊,你被蒙混了吗?”程墨回答得漫不经心,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子,随即敲响了一旁不起眼的守塔人小屋。
他晃了晃手指,一个手势堵住了林仿时还要再哔哔的嘴。
许久,几乎就在程墨以为此次要无功而返时,一个沙哑粗粝的声音在小屋内响起:“谁?”
“我来找老克莱,守塔人。”
“哼,这种破地方可没有其他人。你找我什么事?”
伴随着一轻一重的脚步声,屋中人的声音停留在了门后,却不见警惕的守塔人打开门。
“……一句两句说不清,方便开门吗?”
守塔人发出神经质的嘀咕:“我可能老了,但我不蠢,我可没在附近听过你的声音。”
程墨迟疑片刻,斟酌着回答,但一边的林仿时已经不耐烦了,他高声回道:“得了吧,就你这破屋子和没用的样子,把你拆了做成鱼食都卖不了几个钱。”
守塔人用两人听不懂的俚语咒骂片刻。
林仿时还想反击,程墨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语带无奈道:“我来打听涅瓦纳和伯爵的事情。”
屋内安静下来。
门啪地打开,险些怼到林仿时的鼻子上,差点毁容的某人恨不得冲上去打人一顿。
守塔人老克莱眯缝着浑浊的眼睛,脸上是古怪的表情:“稀奇,荒谬,今天居然有两波人来打听一样的事情。”
他敞开着门,人倒是干脆地转身进屋了。
程墨弯腰进入屋内,老克莱一瘸一拐走得很慢,像是留意到程墨的视线,他勾起一个令人不虞的笑容:“上年纪了,在海边的人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毛病。”
“需要我扶你一把?”
老克莱冷笑一声:“别瞎好心了,我都自力更生一辈子了。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