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那个什么检查真的很有震慑力，小叶跟青蛙似地鼓气吐气半天，最终也只愤愤地瞪了他们一眼，就找了个远离他们的位置一屁股坐下。他的眼睛还死死锁定天花板，好像这样就能看穿上层发生了什么。

夹层楼板的隔音并不好，复数脚步声从上方传来，同样透下来的还有一串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程墨靠墙伫立，不动声色地观察小叶那群人。他们长大的环境一定不怎么好，每个人都肤色发灰、形容憔悴，全身被破旧却材质特殊的衣服覆盖，没有露出一点皮肤。以程墨犀利的目光自然能看出，他们身体的重心或多或少有些不协调，像是一部分肢体会比另外的□□更沉重一些。

程墨将这部分疑点埋在心中。

现在不是审视他们的时候，正如小叶之前说的，他们都是偷渡客，这群人显然知道接下来可能遭遇什么，一个个脸色煞白，神经紧绷。上方每每有些动静，小叶藏在袖子里的手就一次次握紧又松开，他身边的一个同伴更是沉不住气，不断站起又坐下，惹来了同伴的低声抱怨。

“闭嘴！”在争吵爆发前，小叶呵斥道，“你们想暴露给仿生人吗？”

仿生人？

终于听到一点副本背景相关的内容，程墨掀起一点眼皮，正对上小叶四处游离的目光。他面色一凛，色厉内荏地低吼：“你看什么看！”

程墨偏开视线。他的听力比这些原住民NPC好些，他们还在暗中祈祷不要被发现，程墨已经听到了上方仓库里，所谓的检查人员不带一丝人情味的询问：“陶先生，这里是什么地方？”

一个谄媚的声音连连回答：“这里是库房，老总您看，我毕竟是做生意的……”

“并非老总，本机是边境检查员，仿生人型号薰衣草F0261……”

型号薰衣草是个什么玩意？仿生人的命名这么浪漫吗？一边的秦青大概也听到了这段对话，正捂嘴闷笑，被程墨瞥了一眼，才勉强收敛了一点笑意。

上层的对话还在断断续续传来：“无需和本机解释房间用途，此次询问旨在核实。根据您事前报备的船舰型号图纸，以及实地检查发现，库房的层高和图纸并不一致……”

秦青不笑了。他眨巴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上方。

显然姓陶的奸商也被吓了一跳，期期艾艾地回答：“诶，这、这怎么可能啊……老总，是不是您手下测量错误或者看岔眼了……”

“并非老总，并非手下，仿生人型号薰衣草F0261。根据建议，进行复核……已核实。并非测量错误、并非观测误差，本机内部搭载高程测量精密仪器，现所处仓库层高与图纸标注误差超过2.5米，初步怀疑涉及违法改造舰船……”

“您别瞎说啊！”陶奸商朗声道，“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商人！不会做违法的事情！”

本分的商人，一个夹层的违法偷渡客就在你脚底下呢。

上方再次透出规律的脚步声，时重时轻，像在通过回声试探这层楼板。陶奸商的脚步声就轻了许多，只亦步亦趋地跟着薰衣草仿生人：“老总啊，您看，我也是往来边境的老熟人了，之前也都是顺利通过的……”

“为实现高效精准检查，保障寒星安全，避免违法分子投机，边境的关键岗位仿生人机型将实现整体更新迭代。本机为本月初新到岗机型……”一板一眼的说话声和脚步声一起停在了众人正上方。

陶奸商大概快哭出来了，他的尖叫清晰到连小叶他们都能听见：“……老总，您逛了那么久，渴不渴，要不我给你倒杯茶？”

小叶那群人不自觉地聚拢在一起，屏息凝神地看向上方。

夹层的天花板一震，是薰衣草重重踩了踩夹层楼板：“本机需要破坏此处。”

一阵乒铃乓啷，陶奸商的哭爹叫娘夹杂其中：“别啊，老总，小本生意，船破了我这一趟就要赔光裤衩了……”

薰衣草颇为人道地安抚陶奸商：“如本机判断失误，本机承诺赔礼道歉、修复船舰并赔偿一应损失，本机也将主动前往工厂自主销毁，由仿生人型号薰衣草F0262接替本机工作。”

他自觉给了陶奸商一个完美交代，在陶奸商绝望又无力的阻拦中，一击破坏了夹层楼板。

砰地一声。

碎石块如雨落下，烟雾缭绕，以陶奸商“完了完了”的夹子音为背景，一道阴影从上方降临。

早在薰衣草承诺售后时，程墨一行人已经远离了破坏点，对面的小叶一行人大约也察觉了什么不对，同样起身离开原地。在薰衣草落地的瞬间，小叶一行已摆好架势，十余人先发制人，团团包围仿生人，举起武器齐齐朝他扑过去。

抓准时机、人数占优、人群配合也算训练有素，小叶一行人显然并非一般人，但这样的围攻也只在双方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有效。

事实上，烟尘还未散去，第一轮攻击就被薰衣草全数挡下，冲在最前的五六人更是被直接震开、倒地不起。

“探测到智人十八人，存在攻击意向……”烟后的身影缓缓站直，仿生人口齿清晰地自我介绍，“本机为边境检查员仿生人型号薰衣草F0261。请在场者配合本机工作，说明身份及躲藏此处的理由。”

小叶是个暴脾气，看到倒地的同伴，直接朝薰衣草骂道：“狗屎的仿生人！我是你爷爷！”

薰衣草从烟尘中从容现身，看向说话之人：“身份验证错误，本机不存在亲缘关系爷爷的智人亲属。警告，请说明身份及躲藏此处的理由。”

金门隐流氓似地吹了声口哨。

仿生人的长相不愧为人为设计，容貌昳丽几乎集人类审美之大成，简直精致到连睫毛的弧度都精心计算，尤其设计者还为他搭配了银白色的长发和梦幻的紫色眼睛，更加重了他身上的非人感。

好在视线下移，那一身死板拘束的工作服和红绳工牌又把他拉回了社畜的氛围。

“这长相？检查员？暴殄天物啊！”唐绯扼腕。

他们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薰衣草和小叶的注意力，只见小叶眼睛一转，手指刷地就指向程墨：“我们全是他们雇佣的，你快去找他们算账！”

薰衣草觑他一眼：“本机是最新型号，脑单元的算力水平在战斗特化机型中位居前列。”

说话太委婉，小叶的眼底一片清澈。

一颗老鼠似的尖脑袋从上层的破洞边探出，陶奸商的声音遥遥传来：“他的意思是他不傻，你比较傻。”

没看见他还好，一瞅着他，小叶的怒火就噌噌上涨：“你聪明！你连楼板子钱都要偷工减料你聪明个啥！告诉你，臭奸商，老子不会付你尾款的！”

事关报酬，陶奸商也有胆子在薰衣草的视线下回怼：“你个灾星！钱？今天我栽了都要去蹲大牢了！”

薰衣草没有让他们俩再一唱一和地浪费时间。他冷静地抬手，电光一闪而过，连同小叶在内的剩余几人也被击倒在地、动弹不得。

上方的陶奸商见状，又默默缩了回去。

两下干掉小叶一行，薰衣草双手交握，转身看向程墨一行人：“请配合本机工作，说明身份及躲藏此处的理由。”

电光在他双手间如蹁跹的蝴蝶，发出噼里啪啦的警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