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防护服的人同样在打量程墨。
他连自言自语都显得敷衍,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我还以为掉下来的是宇宙垃圾呢……”
“怎么,一会功夫我们就分类到垃圾了。”
听到门口的动静,金门隐笑盈盈地探出头来
“不好,居然还有人。不好意思我口误……”势单力薄的人语调稍微抬高一点,不走心地道了个歉,“请问你们是遇难了吗?”
他并非经过训练的人员——除非能够强行压抑本能——面对突发状况,都没有下意识地采取警戒姿势,但他游刃有余的态度也显示他绝非常人。
金门隐显然嗅到了乐子的味道。他一反常态,热络地趴在门口回答:“是啊,我们被坏人袭击了,你能帮忙吗?”
程墨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但回望过去,那人已经错开了脸,隔着防护罩也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剩被窥伺的感觉还如影随形。
那人嘴上却依旧慢悠悠地和金门隐周旋:“这、我本来只想出来捡点东西……”
金门隐假惺惺地装可怜:“老哥,别这样,我们里面上有老下有小的,快热死了……这样吧,你带我们去避难,我们把这艘船给你……”
满嘴跑火车也不过如此。程墨无语地看了一眼借花献佛的金门隐,金门隐朝他挤挤眼睛,没有半点反省的样子。
也容不得程墨再说什么了,因为那人很干脆地回答:“成交!”
陶奸商的船太大,穿防护服的人说之后想办法拖回去,荒星的气温还会上升,保险起见,船内的人先跟他回基地。
言谈间,他还怀疑地看了船内一眼,在程墨要开口询问前,他就体贴地解释道,不光是高温炙烤,荒星地表还存在少量放射性微尘。他似乎也没把握,一般人在没穿防护服的情况下,能承受到什么程度。
不过短时间的放射尘不至于造成永久伤害,玩家们和仿生人的身体素质也不差,至于唯一的普通人类——陶奸商正昏迷所以无法发表意见,也不能把他留在原地热死。
意见达成一致,商船内的人开始随陌生人搬家。
金门隐轻快地走在最前,比头顶放热气的恒星还要积极,热情地开始称兄道弟:“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以后有事尽管开口,我小金一定头一个给你冲锋陷阵……呃,老哥怎么称呼?”
“全名在这地方早不用了。我名字里带个影……”他随口回答,迟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后面,没事吗?”
后面的程墨背着陶奸商,臂弯里夹着薰衣草,像头老黄牛一般稳稳跟在他们俩身后;唐绯戴着墨镜四处张望,昂首挺胸倒像在走红毯;一脸惨白好像马上要脱水的孟归白和穿着蓬蓬裙的秦青缀在最后,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会随时晕倒。
“好名字!”金门隐夸完也不回头看,摆摆手,“他们?这点事情小意思。那我叫你一声影哥了。影哥是荒星出身的?”
影哥的步伐都透出怀疑人生的样子,他一步三回头,纯粹好奇这群怪人怎么跟得上。面对耳边金门隐喋喋不休的招呼,他倒也有问必答:“不,我也是几年前流落到这里的。”
“厉害!”也不知道厉害个什么,金门隐捧了个场又继续道,“流落是怎么回事,影哥你就没想着离开荒星吗?”
对于金门隐毫无边界感的行为,影哥倒也没什么抗拒的反应:“流落么,就是身不由己呗;至于离开,哪这么容易。”
金门隐夸张地怪叫:“啊?这里没有离开的办法吗?”
“正规途径没有呢,”影哥看他一眼,声音松散,“你没听过吗?荒星毕竟是首都星的自然人处理垃圾的地方。”
金门隐“啊”了一声,结合自身经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偷渡吗?”
大概没想到金门隐说得这么直白,影哥一噎。
金门隐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转身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哥?”
影哥的背影都透出荒谬感,他摇摇头:“到了。”
程墨环顾四周,周围飘着灰黄的浮尘,众人依旧身处沙漠中,但这片地区周围还零星散落着一些废墟,看上去像是一些颇有历史的老建筑。只见影哥将手放在其中一片不起眼的残砖上,那石块突然亮起,在金门隐他们“哇哇”的惊叹声中,石块耸起、周围的沙粒褪去,片刻后,所有障碍物都自动移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通道。
影哥先一步向下走去:“下来吧,虽然地方简陋了点,好歹没那么晒。”
向下的台阶仅供一人通行,墙砖缝隙间都透出陈旧腐朽的气息,伴随众人的脚步,灰尘簌簌下落,唐绯嫌弃地捂住口鼻,走在最前的影哥背后长了眼睛般,解释了一句:“都是这颗卫星被废弃前遗留的地下空间,脏是脏,不过短时间不会塌。”
通道并不短,不时还出现分叉口,没有熟悉的人带路决计无法继续走下去。影哥没什么解释,跟在后面的金门隐对这过分的谨慎也视而不见,依旧在东拉西扯些有的没的。影哥脾气挺好,挑挑拣拣一些事回答了,等到程墨都觉得金门隐叨叨得口该渴的时候,一扇石门出现在众人面前。
影哥首次摘下防护面罩,露出了一张不修边幅的脸。他胡子拉碴,看上去稍微有点年纪,左半边脸连带着左眼都呈现大面积烧伤的痕迹,那只完好的右眼朝着门口望去,石门自动扫描验证了他的虹膜,缓缓移开。
凉爽的风从石门内吹出,饶是程墨都惬意地舒了口气。
石门后竟是一片开阔空旷的空间,像个地下广场,广场周围全是一扇扇紧闭的门扉,粗粗算来就有十余个房间,更别说还有数条深幽的通道,通往不知何处。
影哥在门边的面板操作了几下,地下空间回荡起轰轰响声,是空气净化装置开启的声音。
众人随他七拐八弯地走进一间工作室。
影哥将手中的工具箱搁置在桌面,一边脱卸身上的防护服。厚重外罩下的身形比程墨想象当中要瘦,肤色苍白,满是烧伤的双臂覆盖一层薄薄的肌肉,在被人解读出更多信息之前,他就换上了一件松垮垮的白大褂。
金门隐望着他脸上的伤痕,嘴上不停:“影哥,你可真是个有故事的人啊!”
“都说了早年流落的,可不得有点隐情,”影哥正经衣服也穿得吊儿郎当,他撸起袖子,双手环胸靠坐在桌子上,“说说呗,你们船上的那群小鬼怎么了?”
金门隐嘴里没一句真话:“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少装傻,”影哥正从烟盒中抽出一支烟,瞄了一眼秦青和唐绯,又遗憾地耸耸肩,塞了回去,“那奸商掏空我们积蓄的表情我还记得呢。”
正把奸商丢到地上的程墨看他一眼,影哥朝他勾了勾嘴角。
金门隐在那边摇头晃脑:“哥,你这可不厚道,还给我们下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