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隐手动驾驶车子一路疾驰,紧赶慢赶在璇花城封禁之前快速驶出了城。
他百忙之中透过后视镜觑了一眼程墨,对方的心情肉眼可见地不错,这让辛苦了半天的金门隐再也忍耐不住,开始阴阳怪气:“我是不是不该在那时候带你走?”
“我又去给他们安监控摄像头、又按照你的指示找人、再马不停蹄回来救你……这一小会我干了那么多事情,正常都该给我的功勋放个庆祝的礼炮吧?”
他“biu——”了一声,又继续喋喋不休,大概是戏瘾上来了:“可怜的我,好不容易吊着最后一口气,结果看到你在那边卿卿我我……你懂得那一刻我承受的伤害有多大吗?”
程墨和他对上视线,难得没否定卿卿我我,只是为了防止被继续调侃,主动提起正事:“……摄像头都安置好了?”
金门隐冷哼一声,顺从他的意思转移话题:“当然,还是勾陈研制的高档货。他们绝对没想到我把他们给我的监控摄像头替换了四个系统出品的,然后还把他们的装备重新装回到他们身上。”
程墨点头,手上开始点击腕带,试图重新和唐绯取得联系。
早在唐绯没有及时回复他们的时候,他就做好了二手打算,即对手的两支队伍会联合算计他们。
虽然结果稍有偏差,但后手还是发挥了作用。
“前面的路口右转。”一道声音插话,毫不客气地指挥起了金门隐。
发话者是一位清秀的少女,一头柔顺长发被扎成高马尾,发圈是正红色,和她的冷酷气质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也是她全身着装中唯一一点的亮色。她一手支颌,窗外的光影在她脸上交错变换,却始终无法带来她情绪上的波动。
金门隐油门一踩到底,一个飘移,错开了所有前方自动驾驶的车辆,加速右转驶向前方。
程墨的视线从没有回应的虚拟屏上离开,朝身边的人点头致谢:“这次多亏你,朱曦。”
朱曦颔首接下了程墨的谢意。
“没想到有幸见到了小红帽大佬,”比起身后两个沉默寡言的人,金门隐就自来熟多了,他不甘寂寞的声音透出笑意,热络的话一股脑儿从驾驶座传来,“更没想到你著名的逃脱技能,居然能够将我的能力使用程度短暂强化到S级。”
朱曦不咸不淡地解释了一句:“我的技能只是会选择最适合逃脱的方式增幅。我比较惊讶你会找上我。”
惊讶在哪里?金门隐心中吐槽。
明明之前他突然现身于朱曦面前,她的眉头都没皱一下,等到金门隐提出请求合作的要求,她也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
“你暗中观察了我们三天,最后还接受了我们仓促的合作邀请,我可以理解为,你们这支队伍已经遭遇了重大打击吗?”程墨在这时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即使被点出自身队伍的弱势,朱曦也没见得慌乱:“这点你们也一样。”
程墨的手指规律地点着腕带,若有所思道:“六出……白雪公主说袭击唐绯的人有两位A级和一位S级,你对这个配置有什么头绪吗?”
朱曦轻飘飘的眼神从程墨脸上刮过,语气波澜不惊:“S级吹笛人,A级北冕,还有一位A级叫做吴是非,是一位雇佣兵。”
程墨轻微扬眉。
雇佣兵是游戏环境催生的一批特殊玩家,他们往往实力不俗,用高额积分委托就肯干各种活,但相应的,用积分收买的人也容易因积分而反水。
“你们队的?人是晋辉杰找来的?那人后来被白雪公主策反了?”
少女颔首肯定了程墨的猜测:“具体可以问晋辉杰。”
这辆车上,她说的话已经足够多了,并不想再多废话些什么。
她的指节轻轻敲了敲后车窗。
金门隐闻弦歌知雅意,非常机灵地停下车,车停留在一间路边的老旧仓库旁,粗粗看来,周围荒无人烟、极为隐蔽,作为藏身点确实不错。
朱曦率先跳下车,金门隐朝程墨指指后座,也跟着熄火下车。
金门隐所指的方向,端坐着冷脸的薰衣草。他被程墨用道具牢牢捆住,还顺便堵住了嘴,这倒不是程墨不人道,只是要不这么做,这位仿生人一定会在路上发飙要回去救影哥。
程墨有些头疼他的这副样子:“我给你解开,你能保证冷静点吗?”
薰衣草默默看向他,偌大的紫眼睛里充满对程墨良知的拷问。
“我没有对影哥见死不救,不对,他压根死不了……”程墨长叹一声,要不是唐绯交代了他要保护好薰衣草,他根本不想做这个知心哥哥,“你至少得相信你崇拜的花博士。”
薰衣草低垂下眼。
程墨能看出那颤抖的睫毛下,仿生人内心的矛盾——这挺新奇,不会移情的仿生人会重视自己以外的人,而且是个人类。
“影哥是花博士的目标,救他要从长计议,不是你逞能就可以救下来的……”程墨不等他的回应,摘下了堵住他嘴巴的东西,“你的轻举妄动只会加快他的死亡。”
薰衣草的嘴巴张了又闭,喉咙里挤出一点意义不明的语气词。
“你才是那个会计算得失的仿生人,你应该明白我没有骗你,”薰衣草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慌乱,程墨无奈地叹气,声音放缓不少,“我教你一点,越是面对这种复杂的情况,越要冷静,利用所有能利用的人和事,别早早被自己的情绪吞噬,那没有半点用。”
薰衣草听进去了,他沉默许久,还是点了点头。
程墨立即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道具,领着他走进灰姑娘和小红帽藏身的仓库。
外表破破烂烂的仓库内别有洞天。
进去之后看,这里完全不像一间仓库,倒像是某处豪宅的客厅。宽敞的空间内摆放着舒适的沙发和桌椅,桌面还考究地铺垫蕾丝桌布,桌上咕嘟咕嘟地煮着一壶花茶。一面仓库壁上展开了虚拟屏,屏幕上显示实时新闻,不过没有外放声音,只有画面在无声地变化。
好巧不巧,新闻上正播放到程墨和金门隐模糊的截图,附带着“通缉”、“逃窜”等碍眼的字眼。
程墨懒得看新闻,目光落到仓库中心。
这里是整间仓库最古怪的地方:居然种植着一株榛树幼苗。小树长势喜人,已经有了几分郁郁葱葱的样子,树上还停留着一只小白鸟,它活泼地在枝杈间蹦来蹦去,豆大的黑眼睛正好奇地凝视着新到的访客。
“小红帽去叫灰姑娘了,”金门隐把自己埋入舒适的沙发中,拍了拍柔软的座垫,自我怀疑道,“这副样子,我真的不知道究竟谁是通缉犯。”
程墨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别担心,现在我们也被通缉了。”
薰衣草也拉开一张椅子,谨慎地坐在离程墨稍有距离的角落里。
程墨没管他,金门隐正压低了声音问他:“绯姐有回复吗?”
程墨的腕带还是一片死寂,他无奈地晃了晃手腕:“等她安全之后吧。”
“白雪公主真的是阴险小人,”金门隐一脸嫌弃,“还好,我的能力至少藏了一手,他们还以为我只会隐形呢。”
A级程度的能力开发倒是没有说错,只是关于能力的描述,金门隐微妙地省略了一部分内容。“来去自如的猫”并不是隐形能力——或者说并不只是——到达A级程度的开发,他的能力已经能够进行短暂的空间跳跃,只要他盯着自己的目的地1秒以上,就能实现隐身以及空间跳跃。
当然,之前在别墅里,由于小红帽的“逃出狼腹”的增幅,他的能力开发程度短暂达到了S级。这种程度的技能已不光能满足自身,还能带动身边的同伴,而且隐身也不再是隐去外貌和声音,足以做到了物理层面的稀释自身存在,连红外线感应也无法感知到能力启动下的金门隐。
不过,金门隐对此表示无福消受:“太可怕了,那一瞬间我以为自己要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