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台阶，以堪比飞行器的速度朝上方行驶。

朱曦已波澜不惊地坐回后座，灼热的风刮过两人耳边，通道因爆炸不断震颤、摇摇欲坠；周围传来此起彼伏的坍塌和崩坏声，却被摩托狂暴的轰隆声压制；火光在两人的前路招摇，又瞬间被甩到身后。

程墨的腕带轻震，他单手把持车把，点开腕带：是孟归白传来的坐标。他将坐标录入摩托的导航，距离不远不近，孟归白他们通过飞行车辆前往也要一个小时左右。

朱曦透过程墨的肩膀看到了路线图，她立即想到了什么：“把地面的追击部队引开。”

她的想法和程墨不谋而合——摩托车的机动性远超他想象，刚好可以通过这台招摇的车将地面埋伏的人吸引过来、转移焦点。

他点点头，手下将摩托加速到极限，原本长长的盘旋式阶梯片刻就到头，出口的微光近在咫尺，除了逃生的路，出口外同样还有布下天罗地网的仿生人部队。

炸弹从门口如冰雹兜头落下，程墨操控摩托在极度狭窄的通道内腾挪闪避，爆风和烟尘在两人周围反复激荡，再靠近一点门口，就能看到外面人影绰绰。

朱曦如法炮制，在摩托逼近出口的前一秒挥动电锯。

劲风吹飞了□□，反弹到仿生人身上炸开，出口被强行清空，摩托车顺着上斜的通道咆哮而出！

高速冲出的摩托车保持惯性，短暂地浮空。

仿生人们被这意外的出场惊到，呆呆地望着头顶遮天蔽日的机械，只这一瞬，已足够程墨居高临下地将周围的布局一览而尽。

下一秒，摩托重重落地，他握紧车把，身体调整重心，车轮在地面轻巧地划出一道流畅的圆弧，接连撞飞了附近好几个仿生人。

落下的雪被狂风吹得凌乱，车胎和地面刮擦出火星四溅，也发出一道刺耳尖锐的摩擦声。程墨刻意逗留片刻，给足仿生人部队反应时间，然后猛踩动力源，摩托径直撞开正把守在路口的车辆，沿道路驶向远方——和他们的目的地背道而驰的方向。

身后传来仿生人的大呼小叫，接着是车辆陆续启动的引擎声。程墨瞥了一眼后视镜，追击的仿生人启动了最高速的飞行模式，他们身后跟上了高高低低的一队车队。

不过由山茶改造、大陶先生引以为傲的摩托也不是吃素的，面对首都星最先进的追缉车辆，速度也不落下乘，双方始终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追一逃、持续胶着。

仿生人们似乎无法忍受自己追不上一辆小小的摩托，越发嘈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追缉车辆进一步提速，肉眼可见地渐渐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程墨扫了一眼后视镜，摩托一拐，就放弃开阔的大路，驶入小路。

灵巧的车辆穿梭于恶江城四通八达的小巷中——这座城市的开发只做了一半，还保留这些上世纪遗物般的不便设计。四轮车辆在狭窄的巷道上无法顺利行驶，仿生人不得不分散部队，几辆车浮空，飞到上空继续追踪摩托的痕迹，只余一辆车还行驶在地面，勉强跟随在摩托车后。

但程墨也不光是为了甩开追踪的车辆。

他回忆起匆忙记下的地图，摩托行驶的是一条不会被任何人想到的捷径，虽然横贯半座恶江城，但复杂的巷道尽头就是跨城的城际道路。

这些时间的磨合已经足够他掌握驾驶摩托的技术，更别说还有朱曦的能力增幅，摩托在他手下乖顺得如同四肢的延展，小道根本不是问题——摩托车进一步加速，在错综复杂的楼宇间又是一拐。

拐角前方是死路。

一堵实墙挡在小道尽头，墙上方没多高就是周边楼宇延伸出来的支架。

穷追不舍的后车已将退路堵死，程墨不慌不忙，像早就熟悉了这辆摩托的所有操作，他按下车把侧面的按键，摩托引擎发出欢腾的呼喊，前轮被抬高，高速的摩托车轮顺实墙爬升，随惯性一跃而起。

他和朱曦同时压低了身子，摩托被操控得分毫不差，从支架和实墙间狭窄的缝隙穿过，只留下追击的那辆车在原地徒然地拉响警报，眼睁睁看他们消失在墙后。

摩托亮起荧光，保持低空飞行的状态，正式进入城际道路。

上空，纠缠不休的车辆还在围堵两人。

摩托一路疾驰，朝向和那条进入璇花城的暗道完全相反的方向。

朱曦的声音被疾风吹得含糊，程墨只能勉强听清：“……差不多了？”

身后只跟了四辆车，在恶江城绕了几圈，又拖延了足够长的时间，留下的信息也能误导追踪者，准备就绪，程墨以短促有力的点头回答了朱曦的问话。

朱曦长舒一口气。天寒地冻，一路被风吹得她差点感冒。

她在摩托上灵活地调转身体，变为背靠程墨而坐，电锯重新出现在手中。

她拉响电锯，程墨配合她的行动渐渐放慢速度，以一种后方追击的部队暂时无法察觉的变化幅度——直到双方的距离被拉近到危险的程度，距离近到车上的仿生人能够向前方开枪射击。

光弹从后方射来，那些绚丽的光束足够致命，能量被压缩后释放，能产生巨大的破坏力。周围坚实的地面被瞬间汽化，带来辐射范围不小的冲击波。程墨在前方控制摩托不规律地改变路径，一一避开。

这段危险的距离同样也够朱曦发动攻击。

在摇摆不定的摩托上，朱曦的呼吸放轻到极致，她的眼睛像是狩猎的鹰目一般，悄然又专心地审视身后的四辆车：从高空到地面，从车辆的行驶轨道、车座上的人员分布、摩托的轨迹变化、车辆的应对方式，一直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

所有信息被分析完毕，从静到动也不过瞬间。

电锯大幅度挥舞，这次和之前截然不同，电锯的链条发出耀眼的红光，那圈锋利的切割齿自动脱落，随着朱曦的挥动，准确地击中了身后所有的车辆！

空中的车辆被击中悬浮装置和车前盖，车辆失去平衡和动力，直接陨落到地面，引发了爆炸；地面的车辆则不同，切割齿穿透了前挡风玻璃，车内的仿生人无一例外被打中要害。

检测到车内危急的生命体征，追击的车辆渐渐停止了行驶，自动联系医疗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