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
“你的意思是,在花博士别墅附近的监控中捕捉到了程墨的身影?”六出缓缓地、略带迟疑地重复了一遍,“那个程墨?在那幢用来掩人耳目而且我们已经大闹过一场的废弃别墅?”
牡丹手下的仿生人雏菊F2306不以为意地回答:“他们没有别的线索,去那幢房子再调查一下也不意外吧?总之,监控画面是不会出错的。”
说完,他将虚拟屏上截取的录像展示给白雪公主一行人看。
一抹漆黑的影子悄然潜入了那幢人去楼空的别墅,雏菊暂停,在高清的录像画面里,程墨的侧脸清楚地展示在众人眼前。
六出双手支颌,不言不语,只眼神不明地注视着画面。
七杀在背后嗤笑了一声,要是牡丹派遣一位小姐姐仿生人,他的语气可能会和善不少:“花博士想要把我们当跑腿吗?因为你们的大部队被支开到犄角旮旯里丢脸,所以又想到我们这个合作伙伴了?”
雏菊面露不虞:“去追那台摩托是连翘的横断独行。我们本没有支使你们的想法——我们根本不需要你们,共享信息不过是花博士在尽合作者的义务。”
语毕,他也不再理会六出他们,大方地将备份监控录像的芯片搁置在他们面前的桌上,招呼也不打,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就是在钓鱼吧?”七杀提不起劲,根本不想大费周章地去陪仿生人被遛。
六出的想法不同。
“鱼饵足够诱人。”他的指节在桌面规律地敲击,“己方阵地、兵力充足、NPC支持……一切都提供给你一个机会——能将帽匠杀出副本的机会。”
六出看向七杀,用眼神询问他,你心动吗。
七杀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不必多说,六出的决断下得很快。
“花博士会派遣仿生人部队。你去,还有……”六出顿了顿,目光环视一圈,停留在楼戍身上,“你也去。”
楼戍发出了受到惊吓的尖叫:“不,我不去!”
六出根本不听人话:“你的能力对他有克制,加上七杀重火力的掩护和仿生人部队的消耗,即使是帽匠,也不能轻易摆脱。”
楼戍窝囊得不像个S级,持续抱怨:“听不懂吗?我不去!谁要去和那个可怕的黑东西打啊!有几条命都不够!”
七杀同样无视了楼戍的抗议,对六出提出质疑:“老大,根据轩辕退场前发来的消息,小红帽和帽匠联手了,这需要重新评估他能脱困的概率吧?”
可怜的轩辕,敬业的工贼,在被电锯杀出副本前,还不忘兢兢业业地传送消息。
不过再多的忙他也帮不上了。无论副本通关与否,离开副本之后,副本外流逝的时间都是相同的,因此谁也不知道此时被清出场的玩家们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态——总之他们是和通关者同时出现在副本外的。游戏此设定就是为了避免先退场者将重要情报传递给副本内的玩家。
“你们对待青少年能友好一点吗?听人说话啊!我的人权呢!我!不!去!”
六出死死盯着那枚芯片,试图透过实体介质看穿程墨的思维:“爱丽丝小队的想法一向与众不同——他们是会将程墨那样的杀手锏都作为障眼法使唤的。小红帽的能力太方便了,他们会将她用在真正关键的一手上。”
“棘手的点在于,因为程墨个人的实力,就算他是以幌子打出的废牌,他也能够随机应变成为真正的王炸……”六出终于看向一脸阴沉的楼戍,语气坚决地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你必须去,至少得有一个S级玩家去压制程墨。”
楼戍蓦地闭嘴,隐晦的视线透过刘海投向六出,以完全不输于六出的逼人气势:“……你不去?”
六出颔首:“我打算去另一个地方碰碰运气。”
——去截下爱丽丝小队真正的目标。
一只手进入六出的视野,拾起了被弃置在桌面的芯片。纤长的手指暧昧温柔地摩挲着金属块,就像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六出抬眼,林仿时的嘴角依旧保持那股子漫不经心的笑意,眼睛半阖,只专注地望着这枚芯片:“那我也要单独行动。”
六出沉默以对。
“放心,事关重大,我们的目的也一致——毕竟这次我也不想让达令赢,”林仿时抬眼,给了六出一个真诚又无辜的笑容,“对了,我要带吴先生一起。”
被点名的雇佣兵吴是非略显意外。
六出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冷哼一声:“愚民,明明只要跟随我就能摘取胜利的果实——罢了,愿意自讨苦吃的话,随你们。”
·
“你们来得比我预想得要晚。”
面对大部队的重重包围,程墨发出的第一句感想便是如此。
仿生人部队集结的速度已足够快,等到七杀带队杀到那幢废弃别墅时,程墨依旧待在之前被监控捕捉到的位置,一步都没离开——可以确定他就是故意的。
闻言,七杀没好气地回答道:“那你就不要藏得那么隐蔽!”
程墨无所谓地耸耸肩,作为回应。
对面的人并不少:楼戍、七杀、牡丹和他带领的仿生人大军,一行人早已将这片禁止进入的别墅区围得水泄不通,草草估算,阵仗都能赶得上他们上次潜入时。
饶是程墨有计划作为诱饵引诱尽可能多的人来他这里,再大闹一场,看到眼前乌泱泱的人群,还是不由感慨万千。
可惜,白雪公主不在,林仿时……也不在。
最棘手的两人不在,看来他这个诱饵也不算很成功。
程墨习惯性从怀中抽出棒棒糖。
七杀一边暗自警惕他的一举一动,嘴上犹自劝说道:“乖乖投降吧,外面全是我们的人。”
——程墨并不占优势。
到底是他的死对头,六出对于他的弱点一清二楚:能够召唤大量幻想造物的S级玩家吹笛人、持有重火力远程压制的七杀,以及源源不断可作为弃子的仿生人……全部都是靠数量压制。
——尽管如此,七杀也只有五成的把握能够胜过程墨,这还是他过于乐观的想法。
程墨当然知道对面使用人海战术,他漫不经心地将糖球在嘴里换了个边,只朝对面的大军勾了勾手。
这厮是在挑衅!
“早点完事吧,哎,”不像被刺激到调转枪口的七杀,楼戍轻轻抖了抖,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情不愿,“一个个都那么会使唤人,我只想找个房间睡到副本结束不行吗……”
尽管抱怨连连,但并不耽搁他发动能力:泥浆拔地而起,空气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其揉捏成野兽的样子,气温却降下来,阴冷的气息从那些初次面世的怪物身上冒出,它们是林中最敏锐的猎手,在黑夜里发出阴森凄厉的吼叫,争先恐后地朝程墨扑了上来。
比怪海更快一步的是牡丹。
最新型号的仿生人如一支离弦之箭,直直冲向程墨。
可惜,也许牡丹姑且是仿生人中的最强型号,但这种程度的突袭对于玩家来说见怪不怪,程墨维持着双手插兜的姿势,嘴里还咯吱咯吱咬着糖球,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
但他的眼睛,深埋于帽檐的阴影下,一直冷静又谨慎地锁定牡丹的身影,直到那发拳头近在咫尺,他才抬手挡下了牡丹的攻击。
一击不中,牡丹作势欲抬腿,但他的一举一动早已被程墨看穿。几乎就在他重心调整的同时,程墨也上前了半步——这半步恰巧踩入牡丹踢技的死角,他不得不再次临时变招,但之后仓促的肘击也被轻易挡下。
呼吸间,两人已来回攻防几次,牡丹的眉心渐渐拧起。
这是一场极其令人憋屈的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