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许久，楼戍又一次感受到死神擦肩而过的恐惧。

电锯的切割齿已经切开他的刘海、擦伤了他的额头，血液一股脑儿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他勉力张大眼，抬高视线，透过被血液糊住的眼睛，和许久没有头发遮蔽的视野，死死盯着挥舞电锯的朱曦。

朱曦居高临下地俯视少年，眼底没一点情绪起伏。

两人的目光一触即离。

那层包围楼戍的怪物太厚了，朱曦的闪电偷袭也没能将召唤者本人干掉，楼戍的胆怯救了他自己一命。

再要动手，血尸残片已经重新活过来，填满了原本的空隙，招摇地挥舞着触手一般骨头尽断的四肢。

一击不成，朱曦也不恋战，收起电锯就撤向唐绯所在的位置；就像与她做位置交换般，晋辉杰也退到了楼戍身前。

二对二。

红心王后、小红帽VS灰姑娘、吹笛人。

要是有懂行的观战者在一旁，一定会为之激动。这是极为少见的四位S级玩家对战，虽然不是战斗水平最顶尖的那几位，但也绝对是实力深不可测又低调的几人。

可惜一旁只有秦青这种纯粹捧场的声援者，和只熟悉电子设备的山茶。

朱曦侧脸扫了一眼唐绯，她靠墙站着，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华丽精致的折扇。全身上下别说伤痕，估计连衣服褶皱都没增加。

她冷淡地收回视线，警戒对面的敌人：“抱歉，失败了。”

“嗯？啊，没事，那种狠角色会被偷袭干掉才奇怪，”唐绯不在意地摆摆手，单手握着扇子柄，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掌心，饶有兴趣地观察电锯，“这比之前的镰刀有意思。”

尤其作为一个曾被镰刀砍过、亲手认识到其杀伤力的人来说，这话很有说服力。

武器品味得到认可，朱曦抿唇，压下一个一闪而过的笑容。

晋辉杰在对面嘶了一声：“失策，你这该死的保密主义。没想到居然是小红帽，我以为她的能力更适合救被关起来的人。”

“当然是优先确保我的性命。”唐绯理所当然地回答，“拯救一个NPC哪有保住‘大脑’关键。”

楼戍捂着额头站到晋辉杰身边，怨恨的目光没有离开朱曦：“反正要做的事情相同，多一件少一件没什么关系。”

朱曦用转速提升的电锯作为回应。

血雨犹在落下，鲜红的溪流蜿蜒而下，倒映出刀光剑影。

锯链陡然提高的滋啦声像是一声讯号，朱曦和晋辉杰同时弹地而起，两人在半空中兵刃相接，开启了新一轮战斗。

从体格来说，绝对是晋辉杰占优势。先不说他被自身能力强化过的力量和速度，他本身的臂展、腿长就远远超过尚未成年的朱曦，而即使被他的拳风擦过，也如同吃下一道斩击般危险。

当然，朱曦的武器杀伤力更强，既然说晋辉杰的长手长脚使得他能先一步打到朱曦，那朱曦半人高的电锯就能更早一步切到晋辉杰，只是这武器的破坏力再强，也只是游戏内产物，和晋辉杰身上裹得严实的防护道具相比不分上下。晋辉杰拼着吃下一锯，并不会受致命伤，反而能借机抓住灵活的朱曦。

但现实是，从两人对上开始，完全是朱曦压着晋辉杰打。

晋辉杰就像被那块红布玩弄的斗牛，全力冲撞却根本碰不到朱曦的衣角。明明挥拳前对手还在眼前，等到拳头落下，电锯已经从身后挥了过来。晋辉杰近乎狼狈地躲开瞄准头部的电锯，而这时朱曦已经直接松开武器。她的人已越过晋辉杰的头顶，一腿下劈再次瞄准了他毫无防备的头顶。

晋辉杰侧头，肩膀硬生生接下了从天而降的下踢。

果然力量上有差距。朱曦就像踢中了一块钢板，而中招的人根本眉头都没皱，只抬手抓向她的腿——但也没成功。一击尝试落空，朱曦就毫不恋战地撤回到武器旁边。

她的速度太快了，比幽灵还要神出鬼没，空气中尚留着残影，人已经抓住了还未来得及落地的电锯。

晋辉杰抹了抹额头不存在的汗。

这是靠单方面堆砌速度的道具药剂、加上独特的训练方式才能达成的速度——完全舍弃速度以外的身体属性，作为最极端的个例，也充分将朱曦轻巧的体格劣势转变为优势，并发挥到了极致。

尽管有所耳闻，但实际交手期间，连晋辉杰也只勉强跟上她的速度。

不愧是速度最快的玩家，小红帽。

——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一定无计可施。

朱曦仍滞空于高处，地面的血泊就像火山爆发般，猩红的岩浆从下而上包裹住她。朱曦迅速在半空调整姿势，旋身大力挥舞电锯，切割齿从电锯上弹出，将密实的包围网炸开，为她的落地清出一片安全的场地。

但血尸的碎片也快速复活，化为更密集的怪物扑了上来。

刚站直的朱曦全然无视了张牙舞爪的丑陋怪物。

挡住攻击的是扑克兵。

他们就像最忠诚的骑士，拦在了朱曦身前，用线枪拨开血尸的扑袭。它们短暂地为朱曦腾出了一条安全通道，朱曦手中的电锯一转，她比闪电还要快，穿越重重怪物群，前去追击晋辉杰。

不远处的唐绯满意地看着朱曦战斗的样子，内心第一万次感慨，就要这种王牌才令人省心。

“对了，之前的话题才说到一半，”唐绯脊背挺直，微微离开那面墙，手中的折扇直指尚在战斗中的晋辉杰，“还有一件事。说我的扑克兵和那个小鬼势均力敌……那种连思考都不会的蠢东西？”

“我虽然会保留实力，但是被小看的话，就有点不爽了。”

她眯起眼睛，轻蔑的目光穿透重重血尸，落到楼戍身上。

她略微抬高声音，确保即使在激战中，所有人也能听清她的话：“告诉你们一个秘密，迄今为止的扑克兵，我都是用B级以下的道具召唤的。”

晋辉杰闪避的脚步一滞，被朱曦紧追不舍的电锯砍中，他慌忙用指虎挡住电锯的去势，火星四溅，金属相接传来极其刺耳的剐蹭声。

楼戍的表情更加扭曲。

他们当然都知道，红心王后的能力是要靠游戏内的道具启动的，依照游戏的理论，自然越强的道具召唤来的扑克兵越强——但是，那些极难对付的扑克兵，居然全部都只是B级以下？

红心王后的能力到底多逆天？

唐绯像舞台中央的主演，在目光汇聚的中心嫣然一笑：“你们想看看吗？S级的扑克兵？”

语毕，她松开手，手中的折扇缓缓坠落。

这一幕在晋辉杰和楼戍眼中就如慢动作。直到那柄扇子砸到地面，发出清脆的落地声，坚实的地面好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扇子被吞没，应声而起的是一张全新的扑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