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派祥和的HE氛围中，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对话：“谁说会配合你们了？”

位于众人视线交汇的中心，花博士阴沉下脸，一错不错地瞪视影哥：“让我听你差遣？做梦去吧！”

“好老套的反派。”唐绯轻声嘀咕了一句。

花博士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一字一顿地对着影哥继续道：“就算我失败了，你也绝不会赢。我宁可死，再拉着所有仿生人陪葬——”

“你不是说，神不会再来了吗？”他看向林仿时，镜片后的眼睛爆发出灼热的光芒，“那我用一场最盛大的烟花，能不能唤回他的注意力？”

“怎么比他还中二病？”

金门隐的下巴朝六出努努，被六出白了一眼：“我才不会这么难堪地垂死挣扎，不对，我根本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玩家们没有沉浸于花博士的疯癫，彼此漫不经心的对话更显对花博士的奚落。

在背景的交谈间，花博士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只有影哥叹了口气，对他曾最自满的作品、他镜像般的双生仿生人说道：“你明明熟悉安全指令的技术，有能力帮助那么多同胞，为什么……”

花博士冷哼一声打断道：“我没有同胞。”

影哥皱眉道：“你太沉迷于那个不知所谓的神了……”

听到影哥对神的诋毁，花博士情绪激荡地在座位上挣扎了一下，但影哥依旧语气平和地说道：“你为什么偏要执着于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却不看看你周围活生生、和你朝夕相处的人呢？”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花博士。

“活生生？那些根本不会对外人产生感情的人形机器？他们怎么值得我费心！”花博士抬高了声音，“他们不过是我获得赏识的趁手道具，就像你当初为了自私的目的将我创造出来一样！”

影哥的脸色煞白：“我、我并不是想要将你当作道具使用……”

“说谎！”花博士不管不顾地咆哮道，“你有想过吗？我不是人类，我也不是机器，这么大的世界里，我却没有一个同类！”

“如果能让我回到最初，我根本就不想被你创造出来！我从来没有过容身之地，只有神看到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不是你！不是仓促造出我却根本不在乎我的你！”

“傲慢的人类！你不认可神，但你不是也在扮演神的角色？不然为什么非要创造出一个有感情会思考的工具？你究竟想做什么？”

影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花博士毅然打断：

“事已至此，我至少要带着那些不幸的造物一起离开、离开这个无聊又恶心的世界！”

他的话语和疯狂的神态无不透出危险的气息，程墨敏锐地察觉到他要殊死一搏，立即对着人群高呼：“小心！”

与他的话语同步，还黏着程墨的林仿时一弹响指，在其他高级玩家掏出道具之前，光芒演化的屏障就挡在花博士周围，如同一个密封的罩子，将心脏部位开始发光的花博士牢牢困住。

喊完的花博士气喘吁吁。

他本是仿生人，体质并不像一般人类学者那样孱弱，但刚才的那番话大概是他憋了许久的真心话，他几乎是呕吐一般倾诉完体内的所有感情，只感到精疲力竭地垂下头。

危险的红光透过他胸口的衣物，加快了闪烁频率。

“不要！”影哥也反应过来什么，他条件发射要冲上前去，被薰衣草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听到声音，花博士勉力抬起眼，带着残留的反胃感环顾了一圈包围他的光墙，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他的正对面，他那位愚蠢懦弱的创造者身上——一如他初次睁眼看见这个世界、这个令人倍感孤独的世界对他展露的最初的模样。

这次，他赶在被对方看清任何情绪之前，就面露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合上了眼。

轰地一声。

他的身体被自内而外的爆炸炸成了碎片。

林仿时的光墙异常牢固，即使整栋楼都传来巨大的震动，爆炸的冲击也没有一丝波及到几步之隔的围观者身上。

须臾，烟尘渐渐平息。

看不出人形的块状物倒在地面，血肉飞溅在光墙上，黏腻又缓缓地流下。

花博士怔愣地看着那片血红——那看起来明明就是和人类血液一样的殷红。

身边的人犹在窃窃私语，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模模糊糊：

“哇，好决绝。”那是金门隐毫无诚意的喟叹。

林仿时的声音倒是罕见的压抑：“他的思想已经被人扭曲了。已经捂住耳朵的人，你再怎么喊他也听不进去的。”

“交个朋友的事情。正常人感到孤独怎么会闹这么大，给自己的野心找替罪羊罢了。”唐绯不以为意，“穷途末路就只会寻死。切，自己倒是省事了，我们的麻烦还没解决呢。”

六出关心起了胜负：“密钥也没了？那胜负怎么判定？算了游戏会想办法的。”

程墨轻叹一声，什么都没说。

再多话影哥也听不进去了。

薰衣草在一边担忧地望着他，笨拙又努力尝试安慰道：“你没事吧？”

影哥勉强拉扯了一下嘴角。

他只是突然想起多年前。

同样是一个深夜，在略显空旷的实验室里，那双他期盼已久的、拥有灵魂的眼睛终于睁开，一如启明星点亮了黑夜。

在几次笨拙又努力地重复之后，实验室里第一次响起的那声和他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问候：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