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
在经历一阵不知天昏地暗的忙碌后,影哥雀跃地惊呼出声,他的双手离开键盘,随手拿起手边的咖啡杯。
“成功了?”身边响起一道压低的声音。
影哥边啜饮咖啡边抬头,程墨正缓缓从角落的阴影里走出。在他身后,睡倒了一片人。影哥恍惚地看了看窗外,外面依旧一片漆黑,但密钥的破解和篡改并不是几小时就能完成的事情,显然他已经埋头苦干了整整一天一夜。
等意识到这一事实,全身的酸痛和僵硬瞬间袭来,眼前也开始冒金星,影哥不由甩了甩头。观察入微的程墨随手递给他一块饼干,他谢过,后知后觉地发现,连刚才喝下的那杯咖啡都是温热的。
被如此妥帖地照顾,感激混杂着尴尬涌上心头,影哥不自在地咬下饼干,在不打扰其他人酣睡的情况下没话找话:“……你一直在守夜吗?”
程墨耸耸肩,仿佛两天两夜没睡压根不是什么大事:“这里也不是完全安全了,有个人看着安心点。”
虽然花博士的秘密基地位置偏僻,但外头的暴乱尚未平息,难免有安全隐患,影哥要做的事情又事关重大,有人守夜总是安全一些。
他自然地转移话题:“你成功了吗?这个安全指令……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技术,总之仿生人们安全了?”
影哥大力点头,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他忍不住要滔滔不绝一番:“我将密钥内部的数据复制到新的介质中,但在转移过程中改变了底层逻辑。一旦当局要求启动安全指令,密钥可以命令仿生人全数前往销毁中心自我销毁,但在那里,可以启动新的密钥,消除识别码并解除刻在他们体内的安全指令……”
程墨抬手比了个停止的手势,影哥一怔,好在他记起现在依旧是深夜,硬生生咽下了冗长的术语和数据。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背后传来其他人规律的呼吸声,影哥亢奋的大脑也在咖啡因的浇灌下冷静下来,他又有些遗憾地说道:“可惜,仿生人们被设定三年的寿命我暂时还无法更改……”
他叹了口气,程墨俯视他渐渐垂下去的后脑勺,语气冷静地阐述事实:“至少现在你给仿生人争取了时间。至于其它问题,交给未来的自己吧。”
影哥噗嗤一笑。
程墨有些困惑他诡异的笑点,这位没个正经的科学家又喝了一口咖啡润润嗓子:“抱歉。只是没想到你看上去很严肃,想法还是挺乱来的。”
“我记得你还形容过,我是将别人卷进麻烦的暴风。”程墨哼了一声,“乱来这部分你还可以和唐绯交流一下,她估计会给你抱怨个三天三夜。”
影哥晃了晃咖啡杯:“敬谢不敏。这次真的要感谢她,还有你们……”
再多口头上的谢意也无法表达他内心的喜悦,他组织了一下措辞,最终也只是再重复了几次谢谢:“……一切都能变好了。”
影哥低垂下头,薰衣草正席地而坐在他脚边,在作为助手帮忙他破解密钥了一天之后,仿生人终于困得倚靠柜子小憩片刻。
“我不会让他们只活三年的,拥有感情却被当作工具制造出来太可悲了。”影哥轻声呢喃道,“他们应该得到权利,和自由。”
睡梦中的薰衣草听不到这句话,但他蠕动了一下身体权当回应。
程墨觑他黯淡的眼神,随口询问道:“是你的赎罪吗,因为花博士?”
影哥拖长了声音,漫不经心地回答:“算是吧。我太过傲慢,妄想创造生命,却没有体会到他的孤独,反而将他弃之不顾……我做了一件我自身无力控制的事情。”
“嗯,确实,”程墨点了点头,在影哥的苦笑中继续道,“但你的初衷并非扮演上帝,而你也没有放弃收拾烂摊子。”
“不,我有一度曾放弃了。我开始觉得就这么隐姓埋名在荒星待着也不错,我有时甚至看着小叶也不会觉得愧疚……”影哥摇摇头,眼神有些放空,“他的父母牺牲自己从花博士意图灭口的火灾中救了我,我却没能对他糟糕的处境做些什么……要不是你们来了……”
影哥张了张嘴,再次笨拙又真诚地说道:“谢谢!”
他的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眼底尽是对未来的希望。程墨默默注视眼前这个人,也不由跟着勾起了嘴角。
“如果要表达谢意的话……”一道不客气的声音打断了两人之间温馨的场景。
林仿时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整个人仿佛一个抱抱熊,黏黏糊糊地紧贴程墨背后,下巴搭在程墨肩上,双手毫不客气地揽住程墨双肩——自从说开之后,此人便打通了奇经八脉,行为越来越得寸进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明明在对影哥说话,他却凑近到程墨耳边,吹拂的热气刺激得人浑身痒痒:“我有个建议。”
也不等影哥说什么,他就继续自说自话道:“那个,已经没用了?”
林仿时指了指放置在仪器中的黑色方块。
程墨推了推他的胳膊肘,他轻笑一声,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根薄荷味棒棒糖,摸索着塞到了程墨的嘴巴里,权当堵嘴。
“嗯?”影哥循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啊,理论上是,数据和功能我已经转移到新的密钥里了……”
闻弦歌而知雅意,影哥已明白林仿时想要索要的谢礼。他略显遗憾,毕竟虽然内里已经没有用了,但是方块本身的材质和功能也很值得研究。
他一滑转椅,在面板上一通操作,黑色方块被机械臂夹持,递到了林仿时面前。然后他很有眼色地借口去透透气,离开了实验室。
“这个归我了。”林仿时还吊在程墨身上,伸长胳膊不客气地拾起黑色方块,两指捻着它在程墨的眼前晃了晃,“然后送你。”
程墨嘴里嘎吱嘎吱嚼着糖,默默接过,随手塞入系统空间。就在黑色方块被收纳入系统空间的时候,系统突然弹出了一声提示音。
林仿时似乎知道要发生什么,他悄摸脱离程墨的背后,老实地站直了身体。
程墨没有立即点开新的通知,他侧头静静看了林仿时一眼——很明显,此人又开始什么都知道但装哑巴,只不断用期待的眼神催促他赶紧打开。
不知道静悄悄地在闹什么幺蛾子。
程墨环顾一圈,见房间中的土著NPC们都还在熟睡,这才点开了腕带。
在系统空间中,黑色方块不再是原本的样子。这枚在外部无法打开的匣子被系统空间识别后自动开启,内里装载的物品被系统鉴定为一件道具——一件轮番闪烁着红黄蓝绿紫五色光芒、一看就十分诡异的道具:通往XX的车票。
车票?
程墨点击了一下所谓的车票,车票化为实体,落入手中,虚拟屏贴心地弹出了一段说明:
【通往XX的车票,启用后可前往特殊副本《列车》——这趟车究竟前往何处?】
一如既往简短又卖关子的说明。
他摩挲着车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虚拟屏。
这是一件可通往特定副本的道具,不需要刷新副本列表,只要持有这件道具,就能前往相关副本——这类道具虽然不常见,但也不稀有,毕竟不少副本背景之间都息息相关。
问题在于,这件道具是和N相关的道具,合理猜测,那所谓的《列车》副本,自然也是和N有关的副本,尤其连列车的目的地也被隐去了。
“哦,成功掉出来了。”林仿时打断了程墨的思路,手指从闪烁的车票上一掠而过——可能还顺便磨蹭了一下程墨的掌心——然后满意地说道,“给我一张。”
程墨低头一看,车票依旧在他掌心,只是一直闪烁的光芒变为了四种颜色,少了绿色的光。
给了他一张……?所以车票是有乘客数量限制的吗?
程墨抬眼看向林仿时,知晓来龙去脉但没有任何解释的游戏策划朝他点点头,似在肯定他内心的猜测:“你已经得到了数量有限的通行证。也许你能找到你想要知道的真相,也许你只会空手而归,我也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即使如此,你也要去的,对吗?”
“……能好好说话吗?谜语人已经够头疼了,别还装神棍。”
“……”林仿时撇撇嘴,“这个特殊副本没有评级,所以没有积分掉落的哦。”
“?!”在虚拟屏的蓝光映射下都能看出程墨的黑脸,他颇为嫌弃地盯着手中还绽放彩光的道具,收回系统空间眼不见为净,“这算什么副本。”
“这是最·特·殊·的副本!多少积分都不能衡量价值,掉落的是宝贵的真相!”林仿时愤愤戳了戳一脸不满的玩家,纠正道,“你还不知足?”
“你下个副本不跟进来吗?”
“不,我会跟你到死。”
“那你为什么不和我直接说真相……”程墨语气诚恳地反问,然后在林仿时嘴一瘪又要强调什么之前,他拦住他的话头,“好了我知道,你有难处。”
想起某人跟踪狂一般的副本历史,程墨忍不住问道:“你是有这个权限吗?每次我进什么副本你就跟进来。”
林仿时点点头,对于自己可怕的行径供认不讳,甚至颇为骄傲:“我在你的系统里设置了跟踪程序,你选择什么副本会同步到我这里。”
“哦,跟踪程序……”程墨若有所思,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自己那永远在卡壳的系统,“这个跟踪程序,是不是有那么点可能把我系统的运行速度拖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