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人?”三月兔又开始唱那首意义不明的歌了,伍德单手抱紧怀中的头颅,伸出一只枯瘦又伤痕累累的手指,手抖得厉害,在兔子荒诞走板的歌声中开始艰难地点数,“一、二、三……”
“九、十?”
“十!”
伍德数了一圈又一圈,眼珠的蓝色越来越浑浊,最后他恍然大悟道:“是了,客人到齐了,茶会开始了。”
他柔声哄着怀里的头颅:“对不起,爱丽丝,让你久等了……”
伍德看向那面巨大的钟,尽管刚才折腾了那么久,那面钟的指针却一点未动——进入6点之后,茶会的时间就停止了——他幸福地笑道:“不过没关系,我们有无穷无尽的时间。”
伍德蹭了蹭爱丽丝的头颅,步履蹒跚地走回桌子尽头,再次坐到了桌面上。
飘浮在空气中的甜点主动围上来,伍德眯着眼睛精挑细选半天,挑出一枚鲜红的马卡龙:“开始喝茶之前,来点小点心如何?看,这是你最喜欢的玫瑰味。”
在玩家们无声的注视下,伍德将那枚马卡龙递到头颅的嘴边,鲜红和暗紫形成鲜明对比,马卡龙贴在嘴唇上,但头颅并不会诡异地张开然后吞下点心,这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头颅。
伍德尝试了一下又一下,见头颅毫无反应,他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但越是这样就越无法喂食,几次下来,那枚马卡龙甚至脱手而出,掉到了桌上。
伍德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爱丽丝,你没有胃口吗?还是想吃别的?”
三月兔也在伍德肩头焦急地呼唤:“爱丽丝!爱丽丝!”
几次说话没有回应之后,伍德垂下眼:“别不理我,爱丽丝……”
下一秒,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的眼中毫无征兆地涌出,滑过他的下巴,滴到了头颅的脸颊上。
这实在是很滑稽的场景,原本还阴沉古怪的副本NPC就像个幼稚的孩子,在得不到心爱的人关注后,就大声哭闹起来:“爱丽丝,对不起……”
但在场的玩家一个都笑不出来。
因为伍德用抽抽搭搭的声音挤出了一句话:“对不起……我忘了,爱丽丝,你已经死了……”
这句话后,他的泪水彻底决堤,那颗头颅再次被他举起,不光是手,他整个人都在小幅度抖动。
瑟瑟发抖的伍德抬头,抵上那颗不会再睁开眼的头颅:“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死了?”
三月兔停止了蹦跳:“爱丽丝死了?”
睡鼠们发出接二连三的私语:“爱丽丝死了。”
玩家们面前的茶具仿佛活了过来,茶水几欲泼洒,又在最后一刻被荡回壶中,只剩下清脆的敲击:“爱丽丝……爱丽丝……”
周围的树丛沙沙作响,叶片摇曳拼凑出了模糊的声音:“死了……死了……”
“我忘了,爱丽丝死了,爱丽丝怎么死的,爱丽丝为什么死了……”伍德哽咽地说完这句话,才缓缓看向桌边的玩家们。
他的脖子扭转出了一个人类根本无法做到的角度。
副本内所有的东西,无论是死是活,也随着伍德的注视全数集中到了长桌两边的玩家身上。
老奶奶无法压抑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她颤抖的手还死死牵着妞妞的手。
她的叫声刺激到了伍德,他也同样发出凄厉的惨叫:“是你们!我想起来了,是你们!你们全部和爱丽丝的死有关!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玩家们神情一凛。
他的话音未落,阳光就被黑夜遮蔽;天空如暴风雨发生前那样黯淡无光,阴翳的树木交织成迷宫;风中送来苦涩和凉意,在林中不断亮起红点,就像一点点闪烁的警戒灯光,那是未知之物,它们徘徊于密林深处,唯有视线牢牢锁定玩家。
玩家们齐聚的茶会长桌被不知从何而来、朦胧昏黄的光所笼罩,显得精致而森然。
副本开始限制玩家的行动:小美人鱼的保镖孙大条件反射想要从座位上跳起,但没用,他的身体被牢牢黏在木椅上,越是用力挣扎,那无形的束缚就越激烈。他脸憋得通红,浑身紧绷、肌肉暴起,连带木椅都随他的身体强烈震颤。
一株遍布毛刺的植物从旁悄然探出,慢慢捆上了孙大的手臂。程墨本以为那是副本设置用来阻止抵抗的机关,但顺着那株植物的根茎看去,却发现它是从另一位保镖彭二的掌心探出的。
那些刺扎入孙大的体内,他发出了一声痛苦不堪的呻吟,就在程墨以为他们在内讧时,只见孙大的胳膊鼓胀得更加坚实,好像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他体内涌出,他大喝一声、狠踩地面,用尽全身力气试图站起!
但他拼尽全力也只是徒劳。
那张简简单单的扶手椅就像深深扎根于地底的大树,在孙大可怕的力量催动下却纹丝不动,警告玩家们不要做徒劳的尝试。
几下努力没有成功,反而衬得孙大和跳梁小丑一样。
“够了!”江海平的声音响起。
闻言,孙大泄气般倒回座位上,他气喘如牛,朝江海平无力地摇摇头;另一边,那株植物也消失在彭二掌心,他面色如常,丝毫看不出受到任何影响。
几乎和江海平同时说话的,还有伍德。
他哭得通红的眼睛陡然凸起,死死盯住孙大,干瘦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轻到了危险的地步:“房东先生,怎么了,你想跑?”
“还有警卫先生,你为什么要帮助房东先生?”
“为什么……难道……”
“是你们杀了爱丽丝吗?”